第18章 都是捡来的 2

　　第二天分检邮件时，我又碰到了“圩尾街９号袁小静”，我拿出昨天的那一封信一看，字迹丝毫不差，心想这真是奇怪了！我到了圩尾街，给８号的老邱送了一封信，正好他本人在家，请我喝杯茶，我便坐了下来。

　　喝着茶，我便问老邱：“你们圩尾街从来没有９号门牌吗？”老邱说：“有啊，就是我家左边这块空地。”我暗吃一惊，说：“怎么没房子呢？”老邱说：“有啊，二十年前一把火烧了。”我说：“那人家是不是姓袁？家里有没有姓袁的人？”老邱说：“没有啊，主人姓庄，连老婆也是姓庄。后来他们就全家迁走了，也不知到哪里去了，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我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又在那封“圩尾街９号袁小静收”的信上写上“查无此人”四个字，带回邮件分发室，打发到那一堆死信上面去。这之后的几天里，我有一次经过派出所，心血来潮就到了户藉科，找到一个熟人，让他查查“圩尾街９号”的情况。谁知他搬出一堆小山样的案卷，很快找到了“圩尾街”那一本，却怎么也找不到“圩尾街９号”。这位老兄说：“我接手户藉档案没几年，平时也懒得动它，听说明年要上微机管理，那就方便多了，你查这个干什么？”我说：“没什么，随便查一查……”这时有一个电话找他，我话不用说完就告辞了。

　　接连几天，我都遇到了“圩尾街９号袁小静收”，我想也没想就签上“查无此人”，放到那堆死信上。今天，我又分检到一封袁小静的信，心想到底是谁如此孜孜不倦地给袁小静寄信？从不留下地址，连发信局邮戳也不让人看清！我拿起信件，照着光线往里面看，只能看到一张折叠的白纸，好象写满了字，可是一个字也看不清楚。我真想当场把信撕开来看个究竟啊！送完信件回到局里，有人告诉我领导找我。我便去见了我们的新局长――他原来是邮电局副局长，不久前电信与邮政分家，他便当了邮政局局长。新局长见到我，显得很客气，说：“老何啊，十几年了，工作很不错啊……这个这个，最近我们根据市里的指示，准备接收一批下岗工人上岗，充实投递队伍……这个这个，我们邮政的效益不大好，你也是知道的，局里就准备精简一些人……这个这个，我查了一下当初的招工档案，怎么没你的名字啊？”

　　我一听，脑袋里轰了一声。

　　下面的事情简单一点说吧，我当时招工时确是借用了一个表弟的名字，后来才改了过来，所以原始档案里没有我的名字，也就是说――查无此人。我无法争辨，也不想争辨，很快就被邮政局辞退了。你说这事情是不是很可笑，我明明干了十几年的邮差，到头来却是“查无此人”！我离开邮政局时，偷偷夹带了一封“圩尾街９号袁小静收”的信出来，这使我觉得我虽然被辞退了，但我还是有收获的，我的好奇心瞬间快要胀破了。我急急忙忙回到家里，撕开袁小静的信，可是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什么也没有。你说世间上还有如此奇怪的事情吗？信不信由你。

　　迟到的花圈

　　宋朝东下岗后，痛苦了好一阵子，后来利用老房子临街的店面，开了一间花圈店。这生意风险不大，因为死人的事每天都要发生，而小城满打满算也就三家花圈店，宋朝东的祖父曾是小城里最有名的扎纸匠，他的功夫也算是祖传，质量上乘，很有竟争力。

　　这一天，宋朝东象往常一样，八点半准时开门，拿了三只花圈放到门口的廊上，店面里的墙上还叠着十几只，这些都是昨天新做的，如果有人来买，只要两边挂上字幅就可以了。老婆从市场买菜回来，对宋朝东说：“我看今天要多做十几只备用，听说你们的老厂长郑达成快不行了。”

　　宋朝东不由笑了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王镇长的老妈过世，单花圈就送了两百多只，今年六月，王镇长本人‘亲自’过世，才有五十几只花圈。要是郑达成的老妈快不行了，那是得多准备一些，现在是他本人……哼哼，再说他任上最后一年还搞什么改革，把四五十人弄下了岗，大家恨不得吃了他的肉，谁还给他送花圈？”

　　这时，电话响了，宋朝东拿起话筒，听到开小吃店的老同事卓金石说：“哎，伙计，姓郑的快不行了，送一只花圈到他家吧。”

　　卓金石和宋朝东一同下岗时，曾合谋在郑达成快咽气而还没咽气之际，给他送一只花圈，以表达内心对他的诅咒，当时两人说得咬牙切齿，现在几年过去了，宋朝东早已淡忘了此事，谁知卓金石还记在心里，这使宋朝东有些犹豫，说：“这……不大好吧，他都快死了，还跟他……计较什么？”

　　“怎么？你好了疮疤忘了痛？他当年那么无情把我们弄下来，我可怎么也消不了这口气！”卓金石说起当年的事，还是愤愤不平。

　　宋朝东想起郑达成当年确定下岗名单，真是太霸道，太不讲理，他乍一听说下岗，差点想不开跳了河，心里的怨气慢慢又升了上来，就一狠心说：“好，我马上送。”

　　宋朝东拿了一只花圈，穿过两条小巷，就来到郑达成家，他听到房间里传出女人们的哭声，郑达成的儿子走出房间，在门上贴了一个“悼”字。宋朝东暗吃一惊，这么说郑达成真的死了？他死了我还给送花圈，不是便宜了他？宋朝东正想转身离开，但是郑达成的儿子看到了他，恭敬地叫了一声：“老宋。”

　　宋朝东不好意思走开，表情生硬地说：“听说你老爸……”

　　“他半个小时前过世了。”郑达成的儿子看着宋朝东手上的花圈，眼圈红红的，哽咽地说，“谢谢你……送花圈……”

　　“这是……应该的……郑厂长干了二十年厂长……也真不容易……”宋朝东结结巴巴地说，做贼似地把花圈靠在墙上，转身便走。

　　“你等一下。”郑达成的儿子说着，连忙跑进屋里。宋朝东知道，他是进去给他拿回礼的红包，按照本地的风俗，给丧家送花圈、布料等丧礼，丧家都要回送一只包着一元钱和两粒糖果的红包，以示尊重。听着郑家女人的哭声，宋朝东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他拿了红包回到店里，立即给卓金石打电话说：“我送花圈到郑达成家，他已经死了半个小时了。”

　　“这么说，花圈送不成啦！”卓金石叹了一声说，“那你拿回来……”

　　“我没拿回来，”

　　“你真傻，人都死了，还给他白送花圈啊？”

　　“我路上想想，给他送一只花圈，也是应该的，你想要是他当时没把我们弄下岗，我们现在能开着店吗？早点下岗早点找到活路，这不是应该感谢郑厂长吗？”宋朝东说。

　　宋朝东想到这几年攒了不少钱，郑达成是功不可没的，又想到他死后凄凉，没多少人来为他买花圈，决定在他出殡那天，再以花圈店名义给他送一只最大的花圈――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催生了宋朝东的花圈店啊。

　　祝你升官坐牢

　　小楷刚进单位时，领导让他跟着老平熟悉业务，他对老平言听计从毕恭毕敬，星期天还常常到老平家里抢着干点粗活。但是一年后，小楷感觉到自己羽翅已丰，就处处看老平不顺眼，在背后说了许多他的坏话。三年后，小楷提了副科级，而老平仍然还是副主任科员，小楷就更看不起老平了，一说到他，就显出一种非常蔑视的神情，好象是说：哼，老平，什么鸟东西！

　　今年三月，局里一个副局长提前病退，空出了一个位子，许多人为这把金交椅暗暗使着劲较着劲，小楷很快从几个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两名候选人之一。局里为了发扬民主，决定让大家公开评议候选人，然后选定一名候任者，报送上级审批任命。小楷没想到局里会来这一招，他担心老平向他“开炮”，然而他更没想到的是，老平在评议会上一个劲地说他的好话，最后还把大拇指翘得高高的，说：“小楷年轻有魄力，充满开拓精神，是跨世纪的人才啊！”会后，小楷在卫生间遇到了老平，几年来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笑脸，握着他的手连连表示感谢。老平却只是淡淡地说：“祝你升官发财。”

　　小楷作为副局长候任者，由局里报送到上级部门。小楷以愚公移山的精神一一疏通了关系，最后只剩下新来的分管副市长这一关。当他苦于摸不到副市长家后门的时候，老平找上门来了。老平说：“杨副是我大学同宿舍的上铺，跟我没说的，你的事我可以帮你说一声，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还可以带你到他家一趟。”小楷一听，感动得几乎流下眼泪，握着老平的手说：“老平，你真、真好！”老平笑了笑，说：“好歹是同事，祝你升官发财嘛。”小楷说：“到时我一定忘不了你。”老平却只是暧昧地笑着，什么也没说。

　　老平带小楷跟新来的杨副市长见了一面，一起吃了一顿饭。小楷的任命很快批了下来，他一连几天在梦里都笑出声来。小楷当上了副局长，大权在握，正如老平所说的那样，升了官很快就发了财。但他忘了对老平的许诺，奇怪的是老平从来也没找他要求过什么。直到半年后，局长准备调走，他想坐上那第一把交椅，这才又想起老平对他无比巨大的帮助，现在他又需要老平了，虽然他当上副局长之后，跟杨副市长有了不少接触，但有些话让老平来说，效果更好，毕竟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啊。关键时候，老平又来了，自告奋勇帮小楷向杨副传送了“信息”。小楷终于如愿地当上了局长，他直握着老平的手久久不放，老平却仍只是淡淡地说：“你又升了，好，很好，祝你升官发财。”

　　小楷坐上了局里的第一把交椅，感觉到自己拥有皇帝般的权力，就更加为所欲为了。然而，他的局长也就当了三个月，局里的办公大楼只盖了两层，小楷就出事了：超标使用豪华车、挪用公款、贪污受贿……小楷一下子栽到了监狱里。平时跟在他屁股后面讨好他的那些人，一个个站出来揭露他，小楷心灰意冷，觉得这下死定了。这天，有人来探望他，他一看是老平，眼泪禁不住就流了出来，心想老平是多好的人啊，不计前嫌地帮他，现在还来看他！他握着老平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谁知老平却是甩开他的手，一脸正经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当上副局长、局长吗？就是为了让你有今天！”

　　小楷一下子呆住了。

　　老平接着说：“你是个卑鄙小人，我不知怎么治你，后来我突然想到，我帮你当上官，你有了权力肯定就会滥用，这样你离监狱就不远了，果然你有了今天，我很高兴！”

　　小楷目瞪口呆，徐徐瘫倒在地上。老平微微一笑，说：“祝你升官坐牢。”然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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