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钱教导 1
钱教导和“土楼乡中学”的牌子站在一起。今天他值日，他专门守在这里等着抓迟到的学生。
校牌很旧了，钱教导的衣着也旧了，甚至他的脸色也显得生锈般的陈旧。这样看起来，他和校牌站在一起，便很协调。
上课铃响了好久。有个学生胸前晃荡着书包，不慌不忙地走来，等他近了，钱教导猛地叫道：“又是你，富贵！”
每次值日，不是抓到他迟到，就是抓到他早退，钱教导格外有印象，一直记得他就是初二（3）班的肖富贵。
肖富贵听到喊声，愣了一下。
“你迟到几次了？我要通知你家长。”钱教导说。“我老爸正想叫我学杀猪……”肖富贵嘟哝了一句。
“你放学后到教导处来找我，”钱教导说，“现在快去上课!”
“那，”肖富贵说，“我不上课了……”
“不行!”钱教导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他，却抓了一个空。
肖富贵已经远远地跑了，嘴里嚷着：“我要去学杀猪!杀猪……”
钱教导把这事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傍晚去家访，回来时直摇头，说没办法。钱教导想怎能想做生意就做生意呢?他准备亲自去家访一趟，但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事，到底没有去，也就淡忘了。
这几天，老婆生病卧床，女儿不在身边，钱教导只好提起篮子，结婚20多年来，钱教导极少上市场买菜。他先买了几斤已过时令的便宜菜，然后朝肉铺走去。
肉铺的屠户大都知道他是中学里的钱教导，纷纷亮出响喉：
“来!来!钱教导!”
“我这还有三层肉，又肥又便宜!”uff0e
“钱教导这边来!”
这里头有个稚嫩的吆喝显得很尖细，钱教导就停在他面前。正是那个肖富贵，脸上，衣服上四处泛动着猪油的光彩。
“钱教导，你要买什么?”肖富贵非常老练地说。
“这个。”钱教导手指了指，觉得舌头有些生涩，“你多久没念、念……”
“钱教导，你爱吃三层肉啊?这太肥了，现在只有乡下人才买。给你条肉，算作三层肉的价好了。”肖富贵更加老练地说。
“好，好，好……”钱教导说，“生意还好吧？”
“还好，一个月能挣八九百块。”肖富贵称着肉说。
钱教导惊讶地叫道：“哇，这是我两个月的工资啦……”
肖富贵笑笑，兴奋地在脸上抹了一把，使脸显得更加光彩焕发。
钱教导心里叹了一声，把肉放入篮子，转过身走了。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猛喝：“钱教导!”钱教导吓了一跳，手上的篮子差点掉到地上。他听见肖富贵的声音像雷声一样滚过全市场：
“钱教导!你还没交钱!”
报恩
满头白发，风一吹，似乎有粉笔灰从头上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这便是三十八年教学生涯给予庄校长的纪念。
教育救国。这是他祖父一生追求的目标，经由父亲、自己直至儿子，一家四代人一共教了一百多年的书。然而，这一绵绵不息的教龄已经到了尽头。因为，孙子公然宣称，即便落榜回家，也决不填报师范院校。
乍听之下，他并不惊讶，更没有给孙子一番开导、一顿训斥，只是讷讷的，心头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夕阳西下，门前的小院子搬走了日影，显得阴凉了一些。庄校长刚刚取出茶具，便有邮差喊道：“庄校长，来汇款啦，盖章！”
庄校长偶尔也给报纸投些杂谈、随感之类的稿，偶尔也能收到汇款，所以他拿过单子，一点也不在意，直到邮差走了，才认真一看。他立即惊呆了。
这是一张票额一万元的汇款!汇款人地址是：深圳鲍恩公司，姓名是鲍恩。附言上写着：十多年前您替我代交了十元学费，使我没有辍学回家，今天我事业小成，这一万元仅仅是回报滴水之恩的一泓小泉。
替学生代交学费的事情，多得庄校长自己也记不清了。这“鲍恩”自然是化名，因为学生里头从来只有庄、张、肖三姓，到底是哪个呢?庄校长怎么也想不起来。不管怎样，这汇款明天给它退回去。但是，庄校长想，今天晚上可以拿着它找孙子谈一次话。
晚饭时分，孙子回来了，劈头就问：“爷爷，你还记得庄天得吗?”
“怎不记得?十年前，他在学校里当代课教师，吊儿郎当的。教绩全县倒数第一，被我赶了出去，听说跑到外地做生意去了……”
“是啊，如今人家可是发啦!”
“发了?……”
“是啊，在县城投资了两家工厂，还在厦门入股了六家公司，总资产超过一百九十万元。”
“果真?……他到底……”
“你以为人家是走黑道发的财呀?告诉你，人家还是省人大代表、市政协常委呢！喏，这里有他的介绍。”孙子说着，随手递给一本杂志。
杂志的封底有庄天得及其工厂的彩照和简介。庄校长看了看，说不出话来。
“他刚刚从城里回来，说等下要来看你。”孙子说。
看我?庄校长心里暗暗地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莫名的惶恐。
不—会儿，庄天得把轿车开到了庄校长的小院子前。十年前代课教师的穷酸模样一扫而去，变成一身名牌，透出不凡的气度。
“庄校长，我早就应该回来看您啦!”庄天得朗声地说。
庄校长觉得这话里有刺，忙说：“天得，十年前，我可能过分了一点……”
“哪里哪里!庄校长，我太感谢您啦!要不是您把我赶走，我继续代课下去，即使现在转为公办教师，又怎样？如果没有您，就没有我庄天得的今天啊!”庄天得真挚地诚恳地发出肺腑之言。
庄校长一时有些愣怔。
“庄校长，我真不知怎么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十万、二十万都不能表达我的心意！我决定向学校捐赠三十万元，造一幢‘天得教学楼’，同时出资让您孙子到北京商学院深造，一切费用由我承担……”
庄校长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不知说什么好。
病
晓南生病了。
爸爸对妈妈说：“今天你别去店里了，在家陪陪孩子。”晓南躺在床上，听到这话，高兴得差点笑出声，赶忙扯上被角堵住嘴巴。
晓南太高兴了，这个星期天，妈妈终于留在家里了!去年初，爸爸和妈妈不到厂里干活，自个儿开了一间店，便天天忙得像星球大战一样。每天早晨，晓南睁开眼时，他们已经走了，只在桌上留下一张永远一样的字条：
面包和可乐在冰箱，吃饱了，快去上学!
这叫人多没劲呀!
有一天，学校要在晚上开家长会，晓南放了学便一直坐在门槛上，眼睛不停地往街口张望，他多么盼望爸爸和妈妈早点回来，最好象神仙一样一下子降临在他面前。可是，天黑了，妈妈才提着一只烤鸭，急匆匆赶回来大声地说：
“晓南，你饿坏了吧?妈给你煮面吃!”
“我不饿，我要爸爸去参加家长会。”晓南委屈地忍住眼泪说。
“傻孩子，你爸挣钱要紧，哪有闲空?”妈说。
“挣钱，挣钱，你们就知道挣钱!”晓南连连地跺脚。
妈笑着问：“挣钱不好吗?有了钱，就可以给你买好多东西呀!”
“你们一点也不爱我!”晓南愤愤地噘起嘴巴。
“怎不爱你呢?你看，妈又给你买了烤鸭。”
“我不吃!我不吃!”
(https://www.xdianding.cc/ddk46395/244827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