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半场烟花 4
当你人间游倦的时候，我会在天涯与你相逢。如果这个时候，窗外有风，我便有了飞的理由，心中累积的悲伤与快乐，你懂了，所以我自由，你不懂，所以我坠落。如果这个时候，窗外有云，我便有了思念借口。爱引动我飞行中的双翅，你回忆，我靠近天堂，你沉默，我成了经过。翅膀的命运是迎风，我的爱，在你将爱转向的时候，只身飞向孤寂的宇宙。眷恋的命运是寂寞，我的爱，当你人间游倦的时候，我会在天涯与你相逢……
接下来几天，我就再也看不到他了。我天天在那里守着，我知道他会来，会看到我回的帖子。我用了“等你回来”这个名字在那里等着他回来。
这天，我碰到一个叫“笑云天”的冲我打招呼，我一心只想着夜行人，于是没理他。可是，后来，我终于发现，他就是夜行人。他和夜行人说着同样格式的话，就像用着同样的语气。我突然觉得特别难过。我们没有直接对话，想说的话都是对着百草仙子说的，我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我早已习惯了夜行人，那是我感受他的唯一标志。我觉得自己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后来我离开了。第二天我在BBs上发了一篇帖子：
我只想微笑着对你
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出了机房我慢慢地走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点了“离开聊天”的按钮。
云，很厚，天，很低，夜显得更暗了。一路上我一直在告诫自己，别希望什么，不会有他的电话的。
但回到寝室我仍在不停地看钟，然后画了一只又一只小乌龟，还有，两颗贴在一起的心。九点，九点十分，电话响了！我抹干泪，清了清喉咙，“喂”，心紧张地跳着……不是他。我不耐烦地催着对方挂线。
他离开了几天我记不得了，或许只有两三天吧，只是我觉得很久、很久了。每天，我去等他，去我们曾呆过的聊天室等他，猜想他的情况，担心他的心情，然后每个夜里躺在床上想着、念着。我不知道什么是失眠，可我知道自己很晚很晚还醒着。黑夜湮没了所有的浮躁与喧嚣，夜为哭泣找到了理由。我用“发狂”这个词来形容对他的思念。
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了另一个人，和他说着同样格式的话，就像用同样的语气。其实，那就是他。我突然觉得哑然失笑了，同时那一滴泪滚落了下来，滚烫的。
当你为一个人日夜担心，却发现其实他就在这里，原封不动地待在这里，而你，却不知道。那是何等的心酸，又如何能用心酸二字去笼统概述。一个晚上，我们都对着百草仙子说话，像打哑谜。这个名字太陌生了，那些话就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九点半，十点，十点一刻。“全子，我们打个赌吧，”我的声音颤得厉害，却还装得像在开玩笑，“如果以后我不再去上网的话，他或许也不会找我，不会打电话的。”到后面几个字我已说不出了。“别开玩笑，傻瓜！”她爬上床去看小说了。录音机里唱的每一首歌似乎都在说着我的心情，我奔到阳台上，宁愿去听雨。或许吧，永远就不会再联系了，因为他从来都说“无所谓”。
想打电话给他，或许他还没下线，或许他已经睡了。是我矜持吗？不知道。
电话突然响了。扫了一眼钟面，已经过了他会打电话的时间了。可还是奔了过去：“我来接！”抓起毛巾抹了抹满脸的泪，我会做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和他调侃，兴高采烈地和他说话。“明天提前上班。”我呆愣在那里，听着公司经理的指示，直到对方“咯嗒”一声挂断电话。
我望着画上的那只小乌龟微笑，泪，大滴大滴地滚落……那就是我当时的心情。
这个帖子在百草引起了一阵波澜，认识的朋友都追着骂他。
后来我去了一个自建的聊天室，他也来了，用了“飞天”的名字。
“我不想你像现在这样。”
“什么样？”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自顾自地说着：“烦。”
“是因为我？”
“不是吧。”
“那为什么烦？”
“我追求的东西太不好找了。”
“你追求的东西，是我所不能给你的对吗？”
“我不知道。”
“我，令你失望？”
“不能这么说的，没有多少人可以适合我的性格的。”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真的需要好好沟通一下。你想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我说。
“我追求自然、洒脱、无所谓，远远地关心，默默地执著。”
“无羁无绊。”我附和着。
“不在乎一朝一夕的感觉。他们也许说得对，我自私，我只是想和别人在一起快乐，并且我也希望能够给别人以快乐。但是当两个人的感觉不只是快乐的时候，我就会逃。”
“或许是我自私吧。我带给你的不是爱，是沉重。”
“不是你的问题。”
“不是我的问题又是谁呢？除了我就是你，可不是你。”
“呵呵，你没有发现我的所有名字都有一种怪怪的味道吗？”
“我一直在发掘我身上的原因。我一直觉得我并没有羁绊着你。”
“但是我令你不开心，我受不了这种感觉。”
“是我的不开心带给你沉重、压抑的感觉。错还在我。也就是说，我没有带给你自由、快乐。”
“谁也没错。”
“你受不了这种感觉，就是受不了我。”
“我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和别人交往过深的。”他的语气总是让我不知所措。
“或许你直接说你的感受更好一些。你逃开了，可我呢？我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你的感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开始有些恼火了。
“我一直试图在我所有的朋友面前表现出我快乐的一面。”
“可是这不真实，一开始我就说过我是个真实的我，我必须面对真实的我。你什么也不说，我一直在猜，最后就成了恶性循环。一个走不出的怪圈。你也不在乎我，因为你选择了逃避。你只是因为自己不能让我快乐就逃开了。并没有想着如何让我快乐。”
“既然不能给你快乐，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他说，“对不起，我不会关心别人。”
“你要我怎样？很简单，给我快乐。”我自问自答。
“也许我处世的想法和方式与你差得太远了。”
“不，你不跟我沟通，从不报一种积极的态度。”怎么搞的？我一直在抱怨，我突然有些懊恼，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呵呵，我向来就是这样的，我从来不敢要求什么。你也想和我一样地处世，可是那不是你可以学的。”
“如果，我以后不再去上网，你也不会找我、不会打电话，是吗？”我自欺欺人地问道，明知道是不会有什么好的答案，却还期望着答案。
“对于没有发生的事我无法回答。”
“你根本是在逃避回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你知道，我是不会给谁什么可能的承诺的。”
“那以前做过的呢？”
“谁能预料到将来呢？”
“可是我一直在为将来计划着、打算着。”
“我逃避，也许是我自己的一种在意别人的方式吧。”
“那么就是说你还在意我，对吗？”
“我是未知数，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与其这样说，你不如说‘滚开！别烦着我！”’我有些失望，或许用绝望来说更接近事实一些。“不论你拒绝我，还是你在意我，你都应该有个答案。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不在意一切。如果我有做到，我就不会爱上你。”
“可能是我们对于爱的理解不同吧。”
“我从不想你对我承诺什么，我总是想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找不到了，刚刚认识的感觉。”看到他这句话，我的泪水又开始大滴大滴地滚落。“我不习惯有人太在意我。”他又说。
“那么，你还爱我吗？”最蠢的问题，自掘坟墓的问题，我的心里充满着矛盾。
“爱。”
“我想，我已经足够幸运、幸福了。即使现在仍在流泪，可这是幸福的泪。我花一些日子不去在意你，好吗？”泪水再一次泛滥。
“是我的无所谓使我们分开的。”
“我明白了，你所说过的话，保质期是永久的，我不用再去怀疑什么了。”我像是在安慰自己。
“你相信吗？我在哭。”
“我相信，”我也在哭，“不要哭，我要你快乐。我要你永远做你自己，永远快乐。我也会快乐的。真的，我保证我会很快乐的。”
“我不是你真正的期待。”
“不，是的，你就是的。”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我怕有人过于靠近我。”
“我会做到保持距离的。”
“我甚至宁愿远远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即使我飞了，那也是因为我厌倦自己了。”
“厌倦自己，你还是得跟自己在一起。如果你飞了，我也会厌倦自己，我无法不去想自己哪里做错了。”我说。泪水再一次泛滥……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对我的感情。”他在我的“嘴角”上轻轻地
“吻”了一下。
“我很快乐，我很幸福。”
“想什么呢？”他不说话了，屏幕上出现了一阵空白。
“一片空白。”他说。然后，我们就又沉默了半天。
他说：“呵呵，我们这是做什么呢，说些快乐的事情不好吗？”
“呵呵，好啊。”可是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仍是一阵沉默。
“哈哈，搜肠刮肚。”我的泪水往外涌。
“唉。”他叹了一口气。
“不要叹气。”
“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起码我仍是很幸福的。再这么说一阵，一会儿我就回不去了。我的纸巾只剩一小张了。拜托，帮个忙吧，老兄。”
“呵呵，我们这里有一种矿泉水叫‘龟泪’。”他似乎也在极力调节气氛。
“龟哥哥，我们在做一种游戏。”
“好像是。”
“可是太危险了。”
“可是谁也没赢。”
“不。我们都赢了。我们收获了一种东西。但是，是什么我也说不清。”
“我不在乎别人误解我，但是我在乎别人误解之后别人的感受。”
“如果不是我是个狗皮膏药贴得紧的话，你只是任人误解也不做解释。本来我不想再来上网了。可是，我知道我矜持不起，如果那样，我就是在拿自己的爱开玩笑。”我说。
“等着时间和奇迹来改变一切吧。”
“我不适合你的。”他又冒出来一句。
“或许某个时候，—些事情，会让我们的感情更趋成熟吧。”我问：
“那说说谁适合你。”
“嫦娥。”
“我的时间不多了，要下线。”他说。
“不知道你是怎样的心情，希望没有我，你一样可以快乐。”
“你不要老说胡话好不好，你知道没有你我会更难过。”
“走吧，洒脱一些。”
五 爱情不上网
第二天，一上线，我就在BBS上看到了他的帖子。
爱情不上网
爱情的服务器在现实生活中，在彼此的心里。爱情不上网。
网络的虚幻特质注定是容不下爱情的。即使两个人由网络而相遇相识，他们也必将走出网络走进现实的生活来升华这段缘分进而来维系爱情。虽然在网络上很可能比任何时候都最真实地表达出了你全部的情感，但，请给它土壤，否则便是镜中花、水中月。
如果爱是种子，网络可以是风，生活才是土壤。
网络可以为两颗心的碰撞提供机缘，但在纯粹的网络上，即使不犯性别上的错误，产生爱情也很难。文字写不出爱情的全部含义，聊天室更聊不出爱情。或许你内心深处的弦曾被拨响，那也只是刹那间的情感历变，是转瞬即逝的烟花。在承诺与猜测、执著与退让的回合中，在爱情的自私性和网络的开合性这一对永久矛盾的抗衡中，化解了爱的激情，立于不败的只能是逃避的决心。
爱在于了解。还记得《围城》中两位“同情兄”的谈话，大体上是这么个意思：旅途最容易让人疲惫，所以也最容易彼此暴露，继而相互生厌，追女孩子千万不能陪她旅行。此言精辟。我总认为，在真正付出情感之前生厌。怎么也比付出之后要好。
网络会给彼此充分的想象空间，你可以自然流露真实的情感，但你同样可以回避一些问题。由于网络本身、由于地域阻隔、由于所有不可预料的因素，你无法了解他（她）。也许生活中也不可能对一个人完全了解，但至少比网络上透彻。你能看到对方的眼神。网络中所付出的情感，很大程度上是“望梅”的过程，是一种精神抚慰。也可称为“假想映象”。在现实生活中常有这种情况，那时你很容易被暂时的情绪所支配，假想了自己已经怎样，潜意识战胜了意识本身。爱情是彼此了解后的心灵感受，爱情不上网。
如果抱着寻找爱情的心态上网，并认真投入而非游戏网络，那么注定你会痛苦地发现，就会找到有很多“恋人”。这样想，一个沉醉爱河里的人对另一个人说“我爱你”，这是很正常的事。那么我们再假想，如果这个人根本就没遇到过他（她），现在对之说“爱”的那个人，他（她）还会对别人说这句话吗？当然会的！在实际生活中爱能够或者说可以做到固定，在网络和抽象思维中爱无永恒。谁的爱也不会永远goon下去。因为只有网络才有权利在无穷的可能性中进行排列组合，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既然你在寻找，那你就要进行选择，如果你认真投入了，你会发现不同风格的“netlover”。其实，在人的本性中，喜新厌旧或喜新不厌旧是埋藏很深的倾向，人的潜意识中都喜欢新鲜的事物，这证明这个人对生活还有兴趣。这虽然不对但也应是无可厚非的。当然，男人在一定程度上变心的几率会高于女人，因为很多时候，女人一旦付出感情或者什么，她就自觉不自觉地认为找到了归宿，当然这也是因人而异。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生活的实时世俗性、生活中的四目相对、生活中两个人的必然联系可以把二人世界稳定下来，为爱情乃至婚姻铺平道路。在人海中找到那份自己感觉是爱的感觉，把这份感觉呵护在生活的土壤中，你会幸福的。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
爱情不该上网，爱情也上不了网。
爱情与网络，正在断开连接……不断地拨号不断上网……爱情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我感到浑身一阵阵痉挛，大脑一片空白，胳膊不停地颤。
我进了百草园，他在那里。
很久，我开口了：
“我不懂。”
“我依然爱你。”
“真的不懂。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茫然地敲打着键盘。
“感情是真的，环境是假的。”
“那么如果脱离了网络呢？”
“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没有答案的。”
“也许如果我今天叫‘无所谓’，一切就不是这样了。
“我不懂。”
“我真的给不出答案。”他说，“但是我没有想过伤害谁的。”
“我知道的。”我说。
“如果你还能记得和渴望我们曾经的快乐，那么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他没有用私聊，只是对着大家说。
“网上的朋友。”我心灰意冷。
“缘分是很难说清楚的，也许只是你的一句话、一个心态我们就必须分开，简单的理由。”他说。
他改用了私聊对我说：“我不知道未来。”
“哈哈，我懂了。随缘。爱情不上网。我从来不该来上网。”我狂笑着流泪，我懂了，爱情不上网。
“我错了吗？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开始质疑。
“我很少有期待。”然后他约我去另一个清静的聊天室，并让青青草一起去。
“我已经没有一点点自信了。像个傻瓜，不，无头苍蝇。”我淡淡地说。
“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可是对于突如其来的爱情我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只是逃，只是逃而已。”
“我已经习惯这样了。”
“全都是傻瓜。”青青草也进来了。
“是的，全是，”他说，“执著对于我的生命没有意义，那只是一种无所谓的寂寞。”看着他的话我的心里怪怪的，他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明天，更何况……”
“我们开始吧，同志们静一静了，哎哎，那边织毛衣的停一停，开始开会了。喂喂，那个嗑瓜子的也别嗑了。”我只好用这个来做开场白。
“呵呵，刚见到你时你就是这个样子，很吸引我。”他说。
“我老是搞不明白，或许我不应该玩文字游戏。”我说。
“游戏，你认为这是游戏吗？”他似乎有些许恼火。
“啊，啊，同志们稍微等一下，我老婆CALL我，呵呵，是让回家带点儿菜。”我继续着。
“我的帖子你们看了吗？是今天上午写的。也许早该写的。”他问。
“除了莫名其妙的惶恐，什么也看不懂。”
“我是胆小和懦弱的，还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除了对爱情。”青青草插了一句。
“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没有安全感的。”我说。
“你是我夜行时看见的最美的流星。”他像是没有看到我们说话似的。
“流星……稍纵即逝……”我涩涩地笑着，哭着。
“短短的，美丽的一瞬。”
“谁才会是恒星？”青青草说。
“看来，我理解得不错。真情是有，没有永恒。你只喜爱美丽的一瞬。”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也许回忆会是永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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