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故事吗？
是，但似乎又不是。
人世的事情就是这样，往往百般纠结，千回百转，是非成败转头空。
那一年，她怀了他的孩子。
年轻的他刚刚开始事业，虽然对父亲这个角色感到异常陌生，但因为是他和她的孩子，所以，他还是欣喜地接受了这个新角色。
他对她说：“我们马上结婚。”
她的眼泪掉下来，是因为感动，她没有看错他，他始终爱她如一。
但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谁叫他是豪门富公子。得到的多，失去的也多。
他的家人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不喜欢她的家庭背景。
豪门富户要发挥资源的最大化，子女的婚娶是重要手段。
他的母亲这样劝说她：“给她一笔钱好好安置，至于孩子，还是拿掉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睁大眼睛看住慈母，突然发现他不认识母亲了。
这怎么可能是他的母亲说出来的话？那么残忍和冷酷。
他摇摇头，坚定地说：妈妈，那是我的孩子啊，怎么能拿掉？那是我的爱人啊，是我爱的人，我一直想娶的人，怎么能打发掉？那我们的爱情怎么办？我们的未来怎么办？
母亲突然板起面孔：婚姻大事，又不是儿戏，得由父母做主，她不是你要娶的人，她配不上你，日后，你慢慢会明白。
男儿绝望地转身离去，留给母亲最后一句话是：婚姻大事由我自己做主，我爱谁就娶谁。
他回到那间属于他和她的爱巢，紧紧搂住她，对她承诺：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她点点头，她那么相信他。
他的父亲也开始给他施加压力，他一直崇拜父亲，但没有想到，父亲竟然这样教育他：一个男人，当以事业为重，这才像个男人，只要你有事业，有权势，什么样的女人都任你挑，年轻的时候感情用事难免，但在关键的时候，一定要听从长辈的话，以后才能避免后悔。
他这样回答父亲：一个人，连自己所爱的人都得不到，做出多少事业又什么用？
父亲微微一怔，他诧异于这个儿子竟然是个情种，爱美人不爱江山。
但精明老练的他转念一想：还是太过年轻，年轻人嘛，都是理想主义者，梦想家，等到有一日梦醒了，必定追悔莫及。
所以，他绝不允许儿子在人生的关键点上走错一步。
但是，眼前的状况还是让他头疼，事情的出口在哪里呢？杜彭年开始头疼。
杜彭年是一个解决问题的专家，他相信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破绽，那就是入口。
但杜彭年不想强逼儿子，他决定采取迂回策略。
于是，当儿子再向他提及婚事的时候，他就敷衍他：“这段时间有点忙，缓缓再说”、“再等等”、“婚姻大事，急不得”。
终于，事情有了出口。
是“敌人”自乱。
她是茶农的女儿，他们以为茶农的世界应该在田野里，眼睛应该盯着脚下的土地，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她的父亲是赌徒。
她的母亲一生三从四德，沉默寡言，父亲却游手好闲，嗜赌成性。
在面对女儿的婚姻问题上，母亲却前所未有地表态，她说：孩子，那是高攀，对方不肯，你亦不见得会幸福。门当户对，双方不用解释一切，坦然，才能相敬相爱一生。
女儿泪如雨下：妈妈，我爱他，我真的爱他。
母亲长长叹出一口气，缓缓说下去：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爱不爱，没有那么重要。
女儿颓然，她摸摸一日一日鼓起来的肚子，摇头痛哭。
但他那赌徒性子的父亲却有不同的见地，他这样鼓励女儿：女儿，不要听你妈胡言乱语，她懂什么，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为杜氏生下长孙，从此你母凭子贵，完全改变身份，女儿，记住，无论如何，要不择手段抓住杜氏公子的一颗心。
女儿看看父亲，摇摇头，皱皱眉，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
不经世事的她以为，爱就是一切，爱一个人就要嫁给他，为他生子煮饭，服侍他一生。
但是，让她惊讶的事情在后面。
杜太太来见她，像上一次一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舒服，但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有针：孩子，子山不是你的对象，你们不适合。
她疑惑地问：为什么？
杜太太以为自己听错，她以为贫家女都早熟，才能攀上富家男，不想，这女孩如此幼稚。
她这样简单明确地回答她：因为你是茶农的女儿，他是杜氏企业的接班人。
接下来这女孩的反应更让她讶异，她嘟着嘴倔强地说：那又怎样？
杜太太顿一顿，想，不好办，这女孩还真有个性。
她不想费唇舌，单刀直入：孩子，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我能力之内，你尽管说。
女孩看也不看她，言简意赅：我什么也不要。
杜太太的一张精心保养的脸立刻扭曲，她这样说：人和财，你总要落着一个才好，才不枉你牺牲了一场。但对于人，你想都别想了，你还是想想财吧。
女孩不出声。
她的不出声惹怒了她，这一次，她狠狠地开口，表明立场：想进杜家的门，你得问问我呢。
不想女孩这样回答她：我不进杜家的门，我就留在我家里。
杜太太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和这个天真可爱无甚思想的小妹妹讨论下去是没有结果的，因为自己和她的思维完全是两条平行线。
佣人帮她推开门，她缓缓走出去，给对方时间思考。
毫无疑问，她还会再来。
杜太太走了后，女孩坐在沙发上，脸埋入枕头里。
她越来越不能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迷惘。
杜太太隔几日果然又来，这一次，她干脆利落，留下一张支票叫她填。
但她失望了，这张支票永远都不会兑现。
这一次，杜太太真正着急，因为眼看着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另有安排。
一个下午，有人送来消息：她的父亲嗜赌成性，欠下大笔赌债，现正被人追查，对方扬言，要他的老命。
杜太太弯弯的眼睛堆满笑意，端起茶杯喝上一口，她这样和下人说：我知道，女孩子不容易，怎么说都是牺牲者，可怜呀，但事情只能如此，我也无能为力。
停顿一会儿，她又这样补充道：所以，女人呀，一定要洁身自爱。
这话说的假吗？其实不假。
杜太太并非一个恶人，到她这个年纪，大风小浪早已经见惯，懂得人的为难之处，也愿意体谅，但涉及到自家后代问题，不是“慈悲”两个字可以解决的，也由不得她慈悲。
于是，又一个下午，女孩的父亲在一个巷子里，被人围攻，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在壮汉们的脚下变得血肉模糊，快要被踩成了泥。
一个小时后，浑身血迹斑斑的父亲趴在女儿的床边求饶：救救爸爸，救救爸爸。
女孩大惊，顿时昏厥过去。
醒来后，她呆呆看着屋顶，一看就是数小时一动不动，再转身看，父亲仍然跪在床边，如同一尊石像，似乎已经完全没有生气。
她起身，再站起来时，已经是一个坚强的女性。
她扶起父亲。
父亲痛哭不已，他求女儿：救老爸这一回，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赌了，你不答应，我不会起来……他们说，下次见了我还没有钱，就要我的命。
她这样说：你是我的爸爸，我怎么会不救你？
父亲突然觉得女儿如此陌生。
她走到床边，轻轻拉开抽屉，取出那张杜太太留下的支票单。
终于还是出卖了尊严，出卖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将支票递到父亲面前，说：去，填一个数字，然后去找杜氏拿钱。
父亲立刻接过来，如获至宝，竟然向女儿叩头。
她本要去扶父亲，父亲已站起来冲出门去。
第一次，她学会了讽刺的笑。
她遵守诺言，离开杜子山，带着家人躲了起来。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失去了她，再也找不到她。
他满世界地找啊，找啊，直到整个人出现幻觉，处处是她，看见穿白裙子的女孩就拉住人家喊：盈盈……盈盈……
之后，开始醉酒，失去心上人，他的精魂全失，生活看不到任何色彩。
那一日，在一个叫“玫瑰岁月”的酒吧里，他被一个红衣女子搭讪。
她坐到他身边，问：杜氏的大少爷一个人喝闷酒，好可怜。
他转头，看见一张好看的脸，眼角上扬，恍惚中，觉得对方像极了他的她，一时间突然沉醉。
对方从未被这样深情的目光注视过，突然红了脸，娇羞且尴尬，终于开口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醒过来，喝一口酒，懒得说话。
她又问：你失恋了？
他转身看她，目光凄绝，转而变得揶揄，灌下一杯酒。
那一个晚上，她陪他喝酒，喝的酩酊大醉。
那个她是林佳怡大小姐。
也是命中注定，林大小姐从不去酒吧，只因那一日和母亲闹别扭，实在无处发泄。
但那一晚，林大小姐万万没有想到，她中了邪。只是一次萍水相逢，却决定了她一生的命运。
她下定决心要嫁给他。
但是，让她灰心的是，第二天，他已经不认识她。
不是他狡猾，那确是酒精的作用。
不过，失望归失望，她还是认定了他。
从小到大，林大小姐想要的东西从来未曾失手过。
于是，她信心百倍，主动进攻，发誓要敲开他的心房。
日日陪他买醉，他难受得不想回到人间，她就陪他停留在幻觉中。
但是，事情仍然没有进展，他念的，想的，仍然是他那失踪的心上人。
林大小姐从未见过有如此深情的男子，一颗芳心感动至深，倾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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