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投标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杨文的一颗心越绷越紧。
这一役，他下了血本，不能输。
上次的“毒地板”事件虽说对敌人的声誉有一定的负面影响，但还不足以成为对方的死穴，尤其是看到对方在公开场合自信满满表示：杜氏集团是建设“立体城市”项目的最佳选择，相信杜氏集团能够为社会创造价值，也有能力在房地产行业创造新的奇迹。
商场征战多年，杨文的风格一向亦正亦邪，但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相信事情总有突破口，但现在，他突然犹疑了。
也许，是因为这次的对手太过强大和狡猾；也许，是因为这一次他的得失心太重。总之，杨文遇上了一个难题。
叶程约他喝酒。
这一次，她开门见山问他：“听说，你在和杜氏集团争夺‘立体城市’的项目？”
杨文本以为她是因为好朋友的恋爱问题来找他，不想她说的是这一回事，他简单回答她说：“确实是。”
顿一顿，他半开玩笑地问她：“假使有一天，我和杜子山成为敌人，你会不会从此和我恩断义绝？”
出乎他的意料，叶程这样回答他：“说不定，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上，即使今天我说不会，明天也许我就改变了主意。”
杨文佯作讶异：“是的，因为你是女人，善变。”
叶程听了这句话，突然气鼓鼓：“女人善变？我看女人大都痴心，男人才是真正善变。男人在前程事业和爱情之间，选择的永远是前者。”
杨文敲敲桌子，提醒她：“哎哎，你事情爱情家庭都美满，不应该有所抱怨吧？”
叶程讽刺地说：“我是为世间所有痴情女子打抱不平。”
杨文注意到她情绪的起伏，不敢惹她，默默喝酒。
叶程转移话题：“你有把握拿下‘立体城市’的项目？听说，你征战商场多年，年纪轻轻有着过人的眼光和决断力，几乎没有打过败仗，是不败的传说。”
杨文开玩笑：“若不是了解你品性，就一定会当你是杜子山派来的美女间谍。”
叶程看住他不说话，他又说：“说实话，信心是有的，但商场的事情，成败还要靠几分运气，这个是不能说有就有的。”
叶程端起酒杯来：“祝你好运。”
她看看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拍了拍杨文肩膀，说：“走吧，我要回家陪老公。”
但这个动作伤害了杨文。
他感到灰心，因为说明她只是将他当做好哥们儿。
可是，随即，他便自嘲：难道，还有其他想法？
想到这个问题，他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那天，叶程带着酒气回到家，头有点疼，心神恍惚，于是，倒在床上。
迷蒙中，她看见自己站在窗前，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姿势无比寂寥。
突然，有冰冰凉凉的东西顶住她的脖子，她惊恐地转身。
大吃一惊，杜子山满脸是血，用枪指着他。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恐怖的表情。
杜子山绝望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叶程不说话，睁大眼睛看住他，一时间不能反应。
杜子山的眼泪汩汩流出，他说：“我用我的整个生命来爱你，你却这样对待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叶程不出声，冷冷地看住他。
突然，杜子山将枪口转过来，对准自己。
不等叶程反应，“嘣”一声巨响，杜子山已经倒在血泊中。
叶程双腿一软，眼前仿佛一道白光闪过，她跪倒在丈夫身边，用尽浑身力气喊：“子山……子山……”
这个时候，她惊醒，急喘，自床上坐起，原来是梦。
叶程想起刚才的梦境，吓得面色发白，嘴唇发青，她捂住胸口，跳起来跑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后，然后，情不自禁开车去找好朋友于静。
于静正一个人在家感慨命运，看见好友苍白的脸色和脆弱的眼神，大吃一惊。
她倒一杯茶给她压惊。
叶程抱着水杯突然哭出声来。
于静吓了一跳，她一直以为她幸福美满，无懈可击，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生活对谁也没有太过宠爱。
于静紧紧握着好友的手，想给她力量。
叶程低着头问她：“你说，人心真的那么深不可测吗？你说，一个人究竟有多少面具？”
于静看住好友双眼：“谁欺骗了你？”
叶程一怔，双手掩面，疲倦得不想说话。
一个人心底藏了太多的秘密，总有失控的时候。
于静轻轻问她：“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你身边。”
叶程点点头，许久不能说话。
杨文似乎有预感，那个神秘的人会在关键时刻帮助他。
果然，他又收到了一份大礼——杜氏集团关于“立体城市建设项目”的计划书。
他又喜又忧。
他的智囊团看过后，一致认为这份计划书在所有的问题上都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目前的水平。
而且，他们提前得到了对方的情报，现在，敌在明我在暗，有利于操作。
杨文决定铤而走险，交出一份和杜氏集团一模一样的计划书，因为，那个时候，谁是原创已经很难说清楚。
正式招标的日子马上就要来临，人心惶惶，叶程看见丈夫手机电脑不离身，也看到好朋友杨文严阵以待，一扫平日里松松垮垮的浪荡样，突然有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一日，中饭时，于静禁不住问叶程：“你一定希望丈夫赢，好朋友输吧？”停一停，她若有所思，又说，“似乎又不是，在这件事情上，你似乎相当客观，并不特别期待谁赢，让人难以捉摸。”
叶程岔开话题：“恋爱如愿以偿的人眼里只有爱人，怎么会有心思猜测旁人心思？”
那时那刻，于静的眼睛里闪耀着晶光，仿佛吃了蜜一样，什么时候都忍不住甜甜地笑，一张脸永远神采奕奕，叫叶程好不讶异。
可见恋爱于人类有多么大的意义，竟然能改变一个女性的容颜。
但她真心为好友高兴。
那真是一个充满了转折的感情故事。
到现在为止，想起整个过程所具备的戏剧性，叶程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她为他的无动于衷、不拒绝亦不主动的姿势所恼火，于是，决心忘掉他。
可是，忘掉一个人谈何容易？
在这个过程中，于静吃尽了相思苦。
叶程曾经暗暗感慨：为何有情偏做无情，而那么多无情人却要装作有情？
但叶程赞成于静放弃。
苦恋有什么意思，得到了亦是输了。
美好的恋爱应该是两情相悦，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也因此，双方都是获得而没有损失。非要一方的牺牲来获得另一方的爱，开始的时候就不公平，也很难有公平的结局。
但，正当她快要忘记他的时候，大概是缘分未尽，他和她在一个场合再次相遇。
那个时候，他的生命中刚刚经历了另一个故事。
梦想家钟宇谈过多少次恋爱，他已经数不清。
你要问他：为什么，她们都不是你的终点？
他会这样告诉你：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那是爱情，可是，慢慢地发现那不是爱情。
你再问他：那么，对你来说，什么是爱情？
以前，他会这样回答你：等你遇上了那个真正的爱人，你才知道，所谓爱情，就是这样。
但是，现在，他有了不一样的答案。
原因是，他爱上了一个人。
钟宇从来没有想过，他会那样迷恋一个人。
但是，那个她不爱他，她笑着温柔地对他说：我们做好朋友吧，因为朋友是一生一世的，而情人终究会分开，甚至变成仇人。
钟宇想说一个“不”字，但是，他说不出来，那种心碎欲裂的感觉叫他自己都吃一惊。
也是，从那个时候，他开始反省自己的爱情观。
他吃惊地发现，原来，他从未真正地爱过。
他看见身边的人因为爱情寝食难安，也看到有的人伤筋动骨，欲生欲死，以前，他以为那是不成熟，成熟的人都应该知道保护自己。
可是现在，他发现，真正的爱情没有不伤人的，不伤是因为爱得不够深。
这一次“爱情诺曼底”成了他的顿悟，让他梦想家的梦幻目光有了一层现实的意义。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钟宇开始认真看待身边的人。
再一次相遇时，他觉得于静和原来似乎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变的不是她，而是他的心。
之后，他开始主动联络她。
她开始困惑。
她那么爱他的时候，他不理她。她快要忘记他的时候，他却爱上了她。
是她走得太快，还是他走得太慢？
她觉得一切太过突然，跑来问好友叶程：“怎么办？”
叶程这样分析给她听：“不用多想，做什么事情，记得是为自己而做，就没有错。如果还有感觉，立刻抓住机会；如果没有，转身走掉。”
最终，她决定接受他。
叶程不是没有感慨过：人性是如此愚钝和不识好歹，失去的才知道珍贵，轻易得到的，总以为没有价值。
但又有什么要紧？
看看现在于静就觉得值得。
她的整个人处于飞扬的状态，叶程突然羡慕不已。
也许，最终并不能修得正果，那又如何？
人生原本即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梦，只要做的是美梦，梦中人感觉良好，即是一种福份，又何必强调结局？
谁的结局又能与众不同，还不是“质本洁来还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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