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云落隐看着自己胸口已入大半的剑身,眉宇间带着藏不住哀伤,只是幽幽说了一句无关的话,“这里很痛,比什么时候都要痛。”
他怕死,比任何人都要怕,因为怕死,所以他杀了他的师父,然后寻求着能护卫他生命的人,寻寻觅觅,才到四少身边,虽然偶尔感到危险,可是他却知道他就算动了杀意,也不会真的杀他,现在真到了死的时候,他所想的,并不只是生死的问题,而是眼前的人,她不信他,或许从一开始都不曾相信过,只一个念头,就让他万念俱灰,心痛难忍,并不是身体那把血刃。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也不知道要解释什么,只是喃喃的念着这句话,他没有骗过她,从来没有。
月华夜神情未变,将手中的血刃又推前了一些,随即传来两重闷声,有云落隐的,还有身后的黑衣人。
嘴角的血蜿蜒而下,脑海之中回想着碧芸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落隐,这世上死不可怕,还有比死更可怕的,当你找了那个存在,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她没有告诉过他,当找到了这个存在的时候,会那么痛,痛到无法呼吸,“你不信我……”
“本少从不信任何人。”月华夜慢慢将手中的剑抽回,血色的眼眸之中,倒影着云落隐因为痛苦而纠结在一起脸。
血刃从云落隐身体中出来,溅起的鲜血染红了月华夜的缟素白衣,而黑衣人也应声倒下,没有呼吸。
云落隐捂着自己的胸口,伤处还在涓涓流血,医毒双修的他,并没有立即治疗,只是一双清澈的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用尽全身气力大吼而出“你为什么不信我!”
月华夜无视掉云落隐的质问,只是看着自己染红了的白衣,微微皱眉,本想不染上的,到最后还是没有避免,果然她还是不适合白衣,红衣才最适合她的。
“夜儿!你怎么能这样,这个少年并没有骗你。”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可是他看的出来,那少年没有说谎。
“四少真是好手段,这也下的了手,我只是将他骗出来,说四少在这,没想到,四少这么绝情,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下杀手。”宫祥开始也是一惊,毕竟他打算拿云落隐作为人质,让月华夜下手时有所忌惮,而如今,根本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有宫佚庭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一双犀利的眼看着云落隐的伤口。
讨伐声都是针对着月华夜,却不见月华夜做出任何反驳,只是冷冷看着血刃滴下血花,慢慢绽开,然后融入土中。
“不是!”
一声突兀的声音响起,断崖之上,又增加了两人。
碧芸被骨女搀扶着,幽幽走出,眼只是看着白衣风华的人,“你们不懂夜儿,又有什么资格说她。”
说完,轻蔑的看向断崖之上的其他人,环视一周,在宫逸身上停留了一下,对于这个死而复生的人并没有多大的震惊,“不说夜儿信不信云落隐,为了我,她现在还不会杀云落隐,你们口口声声说夜儿残忍,可是云落隐现在死了吗!”
碧芸的话一毕,目光都朝着身受重伤的云落隐看去,虽然伤的极重,却还有一口气在,难道这一切都是月华夜故意的?
骨女看了一眼云落隐的伤,以往娇媚的声音,也带着些许刺耳,“哼,四少是什么人,难道连杀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若是四少想要杀他,他早就到阎王殿那去了,还有命在这鬼叫?”
所有不明真相的人,被连续的点拨终于明了,脸上神色忽而变得反复,而最开心的莫过于云落隐。
“四少,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哗哗的泪水流下,云落隐泪眼婆娑的看向身前冷漠不语的人,原来都是他错怪了她,还吼了她,其实真正不信任的人是他自己,她一定讨厌自己了吧,云落隐闭上眼前,只有这一个想法。
骨女上前查看了一下晕倒的云落隐,眼中带着蔑视,又是一个不会过脑子的东西,“没事,剑避过了所有致命的要害,只是失血过多,情绪起伏过大而已。”
本来她还挺喜欢这个看起来傻傻的少年,毕竟在这个复杂的世界,这样纯净的人,实在太难得,可是,他今天却敢这样吼四少,该死!就算四少真的杀了他,也活该!
宫逸低着头,他已经无话可说,一次次的误会夜儿,他还有什么资格当夜儿父亲?“夜儿,对不起,我……我……”
“姑爷,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副想要做仁义君子,又不分青红皂白将过错全怪在别人身上!小姐和你伉俪几载,即使遭受了不平待遇,她可有半分怨言,你可曾知小姐也是有爹娘疼爱,只因为你,才会一忍再忍,最后只落得一个荒野孤坟的下场。”碧芸冷冷朝着地上的宫逸说到,从前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只会伤害他最亲的人。
一大段指责,宫逸只觉羞愧当头,他口口声声说爱月灵,最后却没有护住她,他现在想要拯救自己的孩子,却只是将她往黑暗里推进一步。
“小娘,你怎么来了?”月华夜不满问到,虽然有赤舌,骨女两人护卫,可是人心叵测,难保不出现意外。
“夜儿,既然姑爷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碧芸不急着回答,反问到,从夜儿的表情看来,应该早就知道。
月华夜眼眸黯了黯,“我觉得没有特意说的必要。”
是没有说的必要,还是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碧芸也不拆穿,夜儿的性子,根本就不会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对于,死而复生的姑爷,恐怕夜儿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要怎么样吧,毕竟那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夜儿,你记住,这天下的人都不信你,也不要紧,小娘信你,就算有一天你要杀小娘,小娘也信你!”碧芸神色肃然,对着面前站着的月华夜说到。
月华夜一怔,眼前的人,和娘亲的脸重合,一样的表情,一如当年,娘亲问她,是不是她做的时,就算他没有反驳解释,娘亲也是信她的,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所求,随即了然一笑。
“夜儿,记得娘亲跟你说过什么吗?月家家训,人世一遭,必要随心而为,随性而活,凡所做一切绝不后悔。”
“好,娘的好孩子,记住了,这世上对于月家人而言,没有世俗束缚,只有自己想做之事,没有不可为不能为之事。”
耳边,娘亲临终前嘱咐的话再次响起,她是月华夜,是娘亲的孩子,怎么会顾及天下人的眼色,天下与她何干?这世上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只有她说了算,如果天不同意,那她就毁天灭地!
碧芸满意的看向眼前的人,又恢复到往日的邪肆张狂,瞬间的低落不复存在,似是昙花一现,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叱咤风云的四少,月华夜!
“小娘也来了,这下我们也算是真正团聚了,只可惜,娘亲没在,不然就完满了。”月华夜说到此时,面露怅然,只是那双邪肆的眼,完全看不出一点低落,反而更加邪魅,“既然娘亲不能来,那本少便送各位先去娘亲那?”
如今受制于人,底牌已失,他们此时还有什么生机?宫家气数已尽。
“等等,一切都因老夫而起,老夫这便一死以销前尘往事。”宫佚庭盘坐,脸上带着一种坚定的神情,关心则乱,也只有今天他才会正眼去看他叫了十几年妖孽的人,这个延续他血脉的嫡孙,刺向少年的剑,快准狠,一气呵成,少年身后的人即刻毙命,而少年,却还有气力说话,能够全然无误的避开要害,这样的剑法,还杀不死一个人吗?
“家主,不可!”宫祥急急说到,他今日是来保护家主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家主死于自己前。
宫逸只能远远看着,因为他此时根本就不知该说什么,他怕他再说出什么伤害夜儿的话。
“呵,爷爷也真是的,本少知道你很想念娘亲,娘亲听到这话一定很开心,只是,本少说一起,少一个都不行,本少说话,向来说话算话!”月华夜挑起嘴角,对于妥协的人,给予的,只有一抹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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