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流云,你找了落英草对吗?”
林晨一在房中站定,便开口问道。她眼眸晶晶明亮,因走得太急和激动的关系,脸颊粉红,轻轻喘着,一脸的迫切。流云此时坐在窗边的檀木椅上,见林晨一进来,斜斜睨了她一眼,遂又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淡淡道:“不错,落英草是在我这里。”
听到流云亲口回答,林晨一忐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冷寒说的没错,真是太好了。林晨一上前一步,激动地快要跳起来,她目光灼灼,四处张望:“你把它放哪了,我怎么看不到?”
流云已没有方才那般孱弱和苍白,他已调息一番,恢复往日里慵懒邪魅的神态。见到林晨一着急迫切的模样,流云狭长的眸底漾起不明意味的笑意,手指缠绕着垂落在身前的一缕发丝,他如同高高在上的王者,睥睨芸芸众生:“怎么,想看么?”
“恩”
林晨一重重点了点脑袋。她眸光澄澈,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脸上的表情写的清清楚楚。流云有一瞬间的失神,他从未见过她这般纯真坦率的可爱容颜,往日她总是一副黛眉微蹙,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从怀中取出一只蓝色的小包裹,放在桌上:“就是它。”
林晨一走上前,神态郑重。她敛起凝神,将它拿起来,小心翼翼的打开。林晨一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纤细白皙的手指解开包裹,一层,两层,三层……,她屏住呼吸,最后一层解开,一株犹粘着新鲜泥土的黑色植物映入眼帘。
落英草!
林晨一将它托在掌心,细细打量。它并不起眼,矮矮的,小小的,甚至有些丑陋,与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落英草是一株绿色的、纤细秀气的草药。而眼前的它,通体黑色,形状颇似蘑菇类。
原来这就是落英草!
林晨一不禁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它的质感。
“不能碰。”
就在林晨一快要触碰到时,突然听到流云一声厉喝。她停下来,疑惑抬头,却觉手上倏地一空。流云将落英草抢在手中,迅速的将包裹重新掩好。他神色紧张,解释道:“落英草是天下至毒,不能碰。就是人在一旁,闻多了它的气味,也会中毒,千万不可大意。”
这样啊!
林晨一莞尔,以毒攻毒,的确是解毒良方。恐怕也只有花老那样的嗜毒之人才会用此恶毒的方法。试问天下间,若不知道解毒之法,有谁会在身中剧毒之后,仍心无芥蒂的再次服用至毒之物。
“原来你受伤是因为落英草的缘故?”
林晨一面露关切,轻声询问。他总是说要帮她找落英草,如今,果真如他所愿,还为此身受重伤。她心存感激。
“一点小伤,并无大碍。”
流云动作一滞,他轻描淡写,似是不愿再提及此事。
“一点小伤?”林晨一惊诧,她望着流云,“早上几乎站不起来,只能躺着。你口吐鲜血,行动不稳,分明就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究竟是谁打伤你的,为何要替他隐瞒?还是,你抢了那人的宝贝,怕他找来寻仇,才故意不告诉我?”
林晨一句句紧逼,流云不以为意道:“这是那人自愿送与我的,没有人会来寻仇。事情已经过去,至于我被何人所伤,不必再追究,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追问了。”
流云执意隐瞒,林晨一只好作罢。室内一时寂静。林晨一怔怔的望着他手中的落英草,留恋不舍。她见流云将落英草拿回去,没有再给她的意思,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流云,把……把落英草给我好吗?”
林晨一面有羞赧,流云为此受了重伤,她明知这样做不太妥当。可是,既然落英草已经到手,她要拿去救人,刻不容缓。
不料流云闻听,邪魅一笑。那笑容诡异之极,令林晨一没来由的一惊。下一刻,她听见流云反问的声音:“给你,为何?”
为何?
林晨一一时懵然,愣愣的看着他魅惑的俊脸。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流云明知道她一心一意要找落英草,从三年前就知道,现在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可是她底气不足,迟疑须臾后,林晨一艰难开口:“因为……因为……我……”
林晨一说不出来,她突然觉得一切理由都是那么苍白可笑。现在落英草在流云手里,他若是执意不给,纵是有一万个理由,又有什么用处。流云立在窗前,黑玉般的头发流泻再在肩头,俯视着无措的林晨一,替她解释道:“因为你需要它,是么,晨一?”
林晨一不想绕弯子,如实回答:“是”
“可是我却不想给你。”
流云望着她,林晨一顷刻间从云端掉进了万丈深渊。阳春三月,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她却只觉有丝丝冷意蔓延开来。她脸上的茫然稍纵即逝,片刻后,林晨一惊慌道:“我……我知道,早上的事是我不好,你关心我,我却出口伤你,还因为区区一张画与你僵持,你生气是应该的。我不会怪你,可是……可是……”
可是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也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林晨一语无伦次,红了眼眶,浑身颤抖,白色的衣裙飘摇。要怎么做,流云才会原谅她,不再为难她……
“不是因为早上的事。”
流云猛然出声打断她,林晨一不明所以然,只拿一双惊惶的清眸迷惘的望着流云。他说,不是因为早上的事。流云看着手中的落英草,幽幽问道:“晨一,我的确是为你才去寻找落英草,因为我知道你需要它,你身上的蛊毒只有有了落英草才可解去。可是,我只知道这些。我并不知道,你念念不忘的找落英草其实是为了他,晨一,即使我现在把落英草给你,下一刻,它就会出现在另一个人面前,你绝不会先服用它,对么?”
林晨一怔住,流云背对着她,她只看到一个妖娆似火的背影,立在窗前。阳光在他身上投下钻石般的光芒,刺目而冰凉。流云望着天际的浮云,继续道:“白逸尘,天下首富白洛的儿子,传言他五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后来变成痴傻,即便是这样,朝廷忌惮白家的财富和势力,仍将丞相之女赐婚于他,而不为世人所知的是,他并不是因病才变成痴傻,而是因为中了一种世间罕见的魅魂之毒所致,即便他被高人所救,也时时受着心悸之痛和魅魂之毒重新发作的痛苦,落英草是唯一的解药,而如今,只恐毒已重新侵入心脉,若不及时救治,不死即残,又会变成……”
“不要再说下去了。”
林晨一十指紧扣,在他身后无力道。流云听见,转过身来,直视着她清丽的容颜,忽而展颜笑道:“终于承认了,晨一,世人还不知道的是,天下无双的无忧公子其实就是白逸尘,也是你那画中之人,我说得对么?”
林晨一面色逐渐苍白,流云刻意将这些往事,娓娓道来,用意不言而喻。他在告诉她,他知道一切。而她今日的举动,也瞒不过流云,她想起了一切。
“只是,我想知道的是,你是何时恢复记忆的,先前在竹林中,你看他的眼光很陌生,我相信,那时你确实不记得他。”
“昨晚记起来的。月明山的寒潭里,偶然遇见,我浸在寒潭里,他以为我出了事,将我救起来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噢”
林晨一坦然以对。流云沉吟道:“如此说来,那月儿倒是帮了你,而且,昨晚你确实是跟他在一起?”
“我并没有否认我和他在一起,我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是真的。你审问完了吗,我只问你一句,落英草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欣喜早已褪的一干二净,林晨一水眸里隐藏着脆弱和无奈,却傲然挺立,不卑不亢。她沉静自若,冷冷出声。可是她却只听见流云说:“至少现在不想给你。”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
林晨一紧追一句,流云一脸无辜的道:“等白逸尘死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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