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半枚丹药
本该剑拔弩张的两人，就这么毫不设防地并肩而坐，围炉煮茶。
第五耀光静静地看着徐也。
看他行云流水般温杯、投茶、注水、出汤，动作有条不紊，一气呵成。
仿佛在练就一套熟悉却笨拙的剑法。
最终，一盏玉杯中盛满了金黄的茶汤，热气袅袅，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直钻肺腑。
第五耀光悄悄咽了咽口水，由衷赞叹道：
“还别说，你徐也当真算得上个奇人！”
“让......‘前辈’见笑了？”
此话一出，第五耀光神色剧变，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徐也赶忙摆手：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他不知第五耀光的真实身份，但想来暗中谋划之事，定然不利于天衍仙宗。
就冲这一点，除了榜首不可让，其它徐也还是可以支持他的......
那盏玉杯轻飘飘地飞到第五耀光手中。
他捏着玉杯，眼神深邃，端详许久。
“你我各自都有夺得榜首的理由。”
徐也轻叹一声，“这次交手过后，再想这般坐下，恐怕就没这么从容了。”
“是啊！”第五耀光点头，“那就将是你死我活的场面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有什么必须夺得榜首的理由？”
徐也一愣，这个问题，倒是把他问住了。
“因为......因为那个......
因为我第一当习惯了，不做第一道心就会受损，影响未来道途！”
第五耀光哭笑不得：
“还真是个既牵强......又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他低头品了一口，虽未有大反应，可那骤然明亮的眸光，却是无法隐藏的。
“如何？”徐也问。
第五耀光沉吟片刻，缓缓道：
“这寻常灵茶被你一制，几乎上升了一个品质，堪称珍品。
虽不及世间那些孤品灵茶难得一见、珍贵无比。
但贵在它能产量可控。
就像寻常饭食，虽比不得山珍海味，但胜在日日可食。
不仅果腹，还能在饱腹之余品味到如此美味，已是难得！”
徐也也是头一次品茗自己特制的灵茶。
或许是他知晓配料的缘故，他人所言的香气，自己是一点喝不出来，甚至还隐隐有些反胃......
一茶三泡之后，茶汤渐渐淡了。
徐也看向第五耀光，问道：“是开打，还是再来一壶？”
第五耀光闭目沉浸在唇齿留香的余韵中，片刻后才道：
“不急，劳烦徐剑子再来一壶。”
徐也便又展示了一遍那看似繁杂有序、实则略显笨拙的煮茶手法。
看着第五耀光再次咽下茶汤，他缓缓放下手中茶杯，静静坐陪。
第五耀光有些诧异：“你为何不饮？”
徐也耸了耸肩：“说实话，这玩意儿我早喝腻了。”
第五耀光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不再客气，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在两百多双眼睛的见证下，他一连喝了三壶，这才意犹未尽地将手中玉杯捏碎。
徐也知道，他这有失风雅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便将其余茶具尽数收回。
两人没有多言，各自回到初始位置，正片开始了......
第五耀光单手一引，道：
“多谢徐剑子款待，你先请！”
徐也却并未回应，而是举目望向虚无的苍穹。
等了许久，不见反应，第五耀光诧异道：
“徐剑子是想通了，打算让出榜首之位？”
徐也摇头，依旧望着虚空。
“我在等。”
“等？等我出手？”
徐也依旧摇头。
“那你还在等什么？”
“等规则。”
“规则？！”
第五耀光眉头紧锁，隐隐感觉不妙。
可以他的心智，也无法寻到那一缕缥缈的玄机。
想到此处，他不再保留，免得夜长梦多。
轰——！！！
灼热的气浪席瞬间席卷整座演武场。
大日灵域轰然展开！
九轮烈阳虚影自他身后缓缓升起，金光璀璨，如真阳降临！
第五耀光五指撑天，九轮烈阳同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徐也立于灼热的气浪之中，衣衫猎猎，青丝狂舞，却如山岳，巍然不动。
突然，他紧绷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
第五耀光突然双目剧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日灵域一点一点消退。
他的身躯，也正一点点化为齑粉，从脚下开始，无声无息地飘散......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这......这......这......”
第五耀光惊骇的声音响起。
可无论他作何努力，根本无法改变结果。
战斗还未开始，他便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的消散......
第五耀光不甘，临走之际，那双眼睛已彻底被怒火吞没。
“徐—也——！！！”
他一字一顿，声嘶力竭。
“你—他—娘—的——————！！！”
那声未道完的问候，随着九轮烈阳熄灭，一同消散在演武场上空......
徐也自始至终都没看第五耀光一眼。
他依旧仰望苍穹，喃喃道：“原来需动用灵力，规则之力才会生效......”
这时他才微微垂头，看向第五耀光消失的方向。
“你就知足吧！
为了不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狼狈落败、丢人现眼，老子甚至连粪水都喝了。
你这厮不心存感激，还他娘的骂人？！”
第五耀光降临神域，霎那间灼热的气浪席卷四方！
他轰地一拳砸向面前的禁制，青玉台一阵颤动，却不见丝毫裂痕。
“徐也——你这个卑鄙之徒，枉为人子，枉为......！！！”
第五耀光骂到一半，崩溃地合上双目。
那双紧握的拳头，涌出赤红之色，快要化作岩浆之拳了......
剧烈起伏的胸口，眉呼出的气息都好似一股股热浪，灼得空气微微扭曲。
众人大眼瞪小眼！
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头雾水。
本该惊天动地的决战，怎么就......出来了？
一时间，都伸长了脖子看向第五耀光，想知道他为何要自行了断？
喝了徐也几杯茶，就要承他这么大的情？
可从第五耀光的表现来看，似乎又并非是自愿，或者说并非是他自行了断。
无人敢出言询问，此刻开口就是在往枪口上撞......
众人目光来回寻觅，只为寻到一个知晓真相的人。
可在场之人，以蛮山领衔，眼珠子瞪得一个比一个大，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终只能齐齐汇聚在庄不卓和林羿身上。
毕竟三兄弟情同手足，要想窥见其中玄机，也只有从他们二人身上入手。
众人目光先是在林羿身上停留。
可发现林羿的眼珠子瞪得快赶超蛮山了，显然也是个糊涂蛋子。
继而齐齐转向庄不卓。
因为只有他眉头深锁，似乎在推演什么......
伍为峰回头：
“庄兄弟，你大哥他......到底咋回事啊？”
庄不卓自认成长了许多，甚至偶尔都能将徐也玩弄于股掌。
他觉得自己能破解这个谜局。
正寻觅着蛛丝马迹，伍为峰伸着个脖子凑过来，将他思路打断。
引得庄不卓一阵厌恶，狠狠丢了一句：
“烦不烦！马上就要想到了，被你一嗓子打断了！”
说罢，他不耐烦地转过身子。
又迎上蛮山那双硕大的牛眼。
他虽什么都没说，可那一对电灯泡似的眼珠子，也让他一阵不适。
庄不卓干脆闭上眼，潜心复盘其中关键。
若是能在他人之前想到其中玄机，那他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都在众人见证下超越林羿。
日后岂不是可以处处压他一头？
当然，林羿要是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庄不卓还想着压自己一头。
他必当场搭弓，射死这个倒反天罡的三弟！
庄不卓心刚静下来，蛮山实在没能忍住，瓮声瓮气道：“庄剑子，想到了没？！”
庄不卓：“......”
这时，天幕中的徐也终于动了。
只见他取出半颗暗红色的丹药，捏在指尖反复端详。
丹药色泽深沉，隐隐有血丝纹路在其中流转。
他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怕被你察觉，半枚丹药稀释了两壶，差点害得我以为药力不够，前功尽弃了！”
他刚想将手中丹药捏碎，却又犹豫了。
想着还是等日后送给第五耀光留个纪念......
众人紧盯着天幕，可徐也手中那粒丹药太小，且只剩下一半，无人能看清那是什么。
就在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际，一道不大的声音清晰传遍神域。
“生血丹？！”
说话之人，正是林羿。
“生血丹”三个字一出，如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青玉台上一遍遍被反复咀嚼、猜测。
都在议论，难道第五耀光莫名输了这场对决，与那生血丹有关？
端木晨竹紧锁的眉头猛地一挑——他终于想通了其中关键！
失声道：
“徐也是利用了规则之力，终结了这场榜首之争！”
林羿不解：“规则之力？什么意思？”
玄姬忧心地问道：
“生血丹与规则之力有什么关系？”
嘈杂之际，也陆续有人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端木晨竹示意众人安静，缓缓道来：
“我们恐怕都忘了，或者说，都将那条规则刻进了行为之中，不敢触碰，不敢逾越。
但徐也却反用规则之力，除掉了......”
他说到一半，瞥了一眼怒势冲天的第五耀光，急忙改口。
“规则明定，战斗期间不得服用任何恢复类丹药。
我们都将这一规则刻进了骨子里，以至于这么多场次的战斗下来，大家都已成习惯。
正是这种下意识的习惯，却成了徐也最大的杀器......”
端木晨竹道明真相，神域瞬间沸腾！
“我靠！这也行？！”
“他......他故意喝茶，引第五神子跟着喝，就为了......为了给他下套？”
“我懂了，我懂了！”
“天道在上，阿弥陀佛！”
“这徐......这徐剑子也太......太阴了吧？！”
“哈哈哈！不愧是我大哥，这都想得出来！实在是太妙了！！！”
有人拍案叫绝，也有人瞠目结舌。
人生百态，唯有第五耀光，独占怒之一字！
喧闹之中，徐也的身影从天幕中悄然消失。
青玉台开始缓缓移动，一座座玉台依次排位，灵光流转。
最终定格——榜首之位，徐也二字金光璀璨，高悬于顶。
第五耀光的怒火还未当面撒出，所有人便从青玉台上齐齐消失......
神域之外，那道纵贯天地的天衍榜轰然震颤！
金榜之上，霞光万丈，瑞气千条，一道道璀璨的光华在榜面上流转交织。
排名急速跳动，最终定格——榜首徐也，次席第五耀光，第三蛮山，第四庄不卓......
每一个名字落定，天地间便响起一声悠远的钟鸣，震得群山回响，云海翻涌。
“这么快？！”
孟逸尘惊呼一声。
算起来，两人交手不过片刻，这大大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几人脚下的飞剑瞬间冲出，朝天衍仙宗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散布在四方的无数神舟、飞鸾、仙禽齐齐调转方向，划破长空。
如同一场盛大的流星雨，铺天盖地朝天衍仙宗涌去。
天衍仙宗的大阵，依旧没有开启的迹象。
淡金色的光罩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仙山笼罩其中。
数十位化神强者齐聚天衍仙宗上空，气势如虹，灵压如山。
每一位化神都是一方霸主，此刻汇聚一处，光是那无形的威压便让方圆百里的虚空扭曲。
定于天衍仙宗上空，段慕白二话不说，二指并拢，凌空一划！
一道恢弘的剑气凝聚，剑光如瀑，剑气冲霄！
“擅闯仙宗者——死！”
一声厉喝从天衍仙宗深处传出，声如雷霆，震荡人心。
百里照抬手示意段慕白稍安勿躁。
他望着那张金光璀璨的天衍榜，缓缓道：
“天地异象虽已显现，却并未与天衍榜贯通大道法则。
那就说明，还未到真正落幕的时候......”
不远处，一袭黑衣的老者自虚空现身——劫道上人！
只听他口中低喃道：
“这排位不过是初定，未经鲜血浸染，未经生死之重，算不得真正的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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