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老曹说我在写长篇小说时，我心里还真有点发虚。我忐忑不安地胡乱编造了一通。老曹呷了一口茶慢慢地说，我看你的想法很好，年轻人嘛，就要有想法，就要敢想，敢干。呵呵，有想法是好事，怕就怕没想法。想想我们那个时候……

　　接着，老曹把他当年的英勇事迹，又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遍。我看老曹讲情绪很高，就也趁机表了硬态，做了一副义无返顾的样子。老曹一高兴，就批了我三个月的假。

　　出门的时候，老曹还微笑着说，小景，需不需要创作经费啊。

　　我一下子愣住了，支支吾吾地说，这次不用了，这次回老家，用不了什么费用的。

　　老曹说，那不行，我们支持年轻作家，体现在哪儿？主要还是体现在经费上嘛。这样吧，你马上回去写个书面申请送过来。

　　我说，写多少呢？

　　老曹说，三个月嘛，按规定是三千。钱虽然不多，但这是作协对年轻作家的关心和支持。我先给你安排这三千元经费，回来后只要作品好，所有的费用，一律报销。

　　我走的时候，老曹又嘱咐我回来后，就第一时间把稿子给他看。我拿着那三千元，尴尬地笑着说，好好，我一写完就回来，回来就送给您老修改。

　　出了老曹的办公室，我就感觉这事办得真晦气。没想到被老曹将计就计地安排了一个长篇。三千元拿在手里，像是一只烫手的山芋。在我们作协，拿了创作经费，就得出作品，天经地义。就像小姐，拿了钱就得办事一样。想反悔也不行了。想想，这事能怪谁呢？也只能怪我自己，谁让我在老曹面前吹得天花乱坠。

　　我回作协宿舍稍微整理了一些东西。正准备走的时候，北北突然打来了电话。北北说，景唐，你猜我现在哪儿？

　　我还为刚才那事窝着气，就不耐烦地说，在火星上？

　　北北笑得像老鼠一样，说，是啊，我是在火星上呢，热死啦。

　　我奸诈一笑，说，要不要我来给你灭灭火啊。

　　北北说，去你的，我到你宿舍了，找你有事。

　　我估计北北顶多刚出家门，故意说到了，想让我等着她。我就说，我现在不在宿舍啊。

　　北北说，那你在哪儿？

　　我随口就说，我正在杭州湾大桥上采风呢。

　　刚说完，我提着东西一出门，就碰见了北北。

　　北北说，编啊，接着编。还采风呢，大包小包的，是出去采蜜吧。

　　我清了清喉咙说，正好，蜜自己送上门来了，用不着出去采了。

　　打麻将要趁火上，打铁也要趁热，谈恋爱也是一样的道理。我和北北，在床上打成一片之后，感情又马上提升了一个层次。恋爱就是这样，脱了衣服，上了床，什么问题都好说了。穿上了衣服，化了装，很多问题又说不清了。

　　北北靠在我肩上，脸上的潮红还没有退却。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想回去的事，北北在背后给了我一粉拳说，干嘛老骗我。

　　我说，这不，东西都收拾好了，刚请了假，得回趟老家。

　　北北说，那我也去。

　　我说，你去又给我添乱啊，你就在这儿好好准备我们的婚事，等我回来就结婚吧。

　　北北说，恩，那我等你回来。

　　北北是我来宁波后的第三个女朋友，经过我大刀阔斧地进攻之后，现在总算有点眉目了。她在她爸开的外贸公司里做财务方面管理，可她基本上不去公司，总是三天两头地往我们作协跑，搞得我很是被动。

　　后来我也想清楚了，如今这样的女孩不多了。我前面两个女朋友，一个是报社的记者，每天都在各种社交场合穿梭，后来就采访到别人的床上去了。还有一个是女教师，教师的好为人师，经常令我无比烦恼。

　　北北算不上漂亮，也不是个要人命的女孩。不管北北和我做什么事情，我们都是比较默契的。比方说刚才做爱，就算她生了我的气，但做起事情来，动作到位，毫不含糊。用现在的话来说，我们还是相当和谐的。

　　我想，建立和谐社会，从我做起。于是，我决定和北北结婚。

　　北北躺在床上说，我开车送你。我说，快省省吧，你睡一会儿，走的时候把我屋子收拾一下。

　　我提着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北北脸上亲了一下，再在她头上抚了一下。我说，你就目送我吧。

　　可等我一个人出来，站在市声如潮的大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准备打车离开的时候，我又希望能和北北挥手告别。我想，这人啊，为什么总是这样充满着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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