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牙子将月轻言带到一个小屋子，然后对着地上拍拍打打好一会儿，一个地窖便显露了出来。随即，人牙子点燃了火把，弯腰领着月轻言向里走，伸手指了指缩在角落里的一小团黑影，道，“小姐，就是他了。”

　　“他么？”月轻言抬眼看去。

　　“对的。这娃模样长得是顶好的，就是性子烈，不服管……不过前不久，生了场病，把脑子给烧坏了，以前的事好像全忘了！不过，这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见了人靠近就咬，弄伤了好几个客人了……呸，真是给老子找晦气！”

　　“哦？”月轻言应了一声，接过人牙子手中的火把，然后一步一步地向黑影走了过去。

　　“哎，小姐，小的把他带过来就行了，您别……”

　　人牙子一愣神，就发现手里一空。再看着月轻言的动作，登时吓得冷汗冒了出来。

　　这女娃娃光看着穿着打扮就知道家里不是一般的权贵。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要是被那个蠢货弄伤了，自己是死十次都不够赔啊！

　　“嘘……别吵。”月轻言微微顿了顿脚步，声线漠然，“你先出去候着。”

　　“这不成的……”人牙子有些犹豫地拒绝。

　　“出去。”

　　“哎……哎。”人牙子又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但一边儿退，一边儿还不忘絮絮地念叨着，“小的就在外面候着，小姐您要是有什么状况，就大声唤着，小的马上就到，马上就到啊……”

　　月轻言眸光微转，略略颔首，然后举起了火把继续前进。

　　但令人没有料到的是，刚走进离那个孩子半径一米的地方，就已异变突生！

　　那个原本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角落的孩子，在月轻言走近之后，蓦然以一种不可思议地速度冲上前来将月轻言扑到在地。扑到之后，那孩子随即张开了嘴，一口咬在了月轻言的左臂上！

　　月轻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一个不慎，手中的火把猛然滑脱了掌心，掉在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小姐？月小姐？您怎么了？”地窖外，守门的老洪头一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立刻开口问道。

　　“无事。老洪头你不用进来，在外面守着就好了。”

　　“那……那您当心着点，有事一定要叫小的啊！”

　　火把随着地势，又在地上滚了几滚，微弱的火苗挣扎了一番，还是不久后就完全熄灭了。一瞬间，整个地窖又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月轻言抿着唇，正在考虑着要不要用掌风推开这个，正在自己身上肆虐的孩子，但没想到下一瞬，缠在自己身上折腾的孩子却已经蓦然安静了下来，蜷缩在自己的胸前，虽不发一语，但那身子却是隐隐地在颤抖着。

　　这……是怕黑么？

　　月轻言感觉到这个孩子的异样情绪，不由得啼笑皆非起来。但是脑中一个片段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再看那孩子时，月轻言面上的神色倒是稍稍柔和了下去。

　　静默半晌，月轻言倏然伸出双手，就着那孩子的姿势，抱紧了怀中的那个孩子。

　　“好孩子，乖，不用怕，没什么好怕的。嗯，乖，来，跟着我做，深呼吸，嗯，很好，就这样……接下来，慢慢睁开眼睛……试一试，慢慢来，我就在你身边，不用怕……”月轻言靠近那孩子的耳侧，呢喃似得蛊惑着，轻柔甜软的语调，在这黑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到显出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对，就是这样，继续，不要停，睁开眼看看。嗯，对，你做得很好。好孩子，看……黑暗，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可怕，对不对？”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点点放松，再次恢复了平静，月轻言略带满意之色地弯了弯唇。轻柔地推开那孩子，将他重新安置会原先做的那个位置上，然后舒了一口气似得站起来。

　　看来……今日这人是买不成了。

　　月轻言叹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另寻个人牙子过来，刚准备离开，却发现抬步的一瞬间，月轻言猛然感到来自身下的一个阻力。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裙角被一只小手给紧紧拉了住。

　　月轻言微蹙了眉，回过头，就蓦然对上了一双执拗而晶亮的眸子。

　　那一瞬间，月轻言对着双眼感到了微微的惊艳。即使是完全的黑暗，亦不能对于这双绝美的眸子掩饰分毫。那剔透中掺杂着赤子一般澄澈的瞳，加上勾人至极的猫型眼廓，一瞥的无辜，却已皆是诱因。而那双眼，此时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如火焰焚烧一般，有一种华美而决然的美感。

　　明明没有说话，看着那双眼，就像是已经知道了万千，让人不得不赞叹一句“尤物”。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个人！

　　理智回归，月轻言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我喜欢你的眼睛……有着火焰一般的味道，蛊惑着世人沉沦……”月轻言轻而坚定地拉开那孩子的手，慢慢站直了身子，黑夜之中，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孩子，微仰着下颚，仿若君临天下的女王一般倨傲，“那么……选择的机会留给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月轻言微笑着，慢慢地伸出手，“抓住这只手，从此你便为我所用。哪怕离开这里之后，依旧看不见光亮；哪怕离开这里之后，你依旧要抛却你的个性，你的坚守，甚至……你的尊严。我决不允许背叛！如此，你……要跟我走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孩子不言不语，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月轻言。月轻言也默不作声，依旧微笑着伸手，高贵的仿佛凌驾于九天之上的神！

　　比耐心，她从不会是输家，而且，她有信心……

　　良久，一只微冷的小手带着一丝试探，防备又坚定地覆了上来，月轻言才垂眸，笑无声。她赢了。

　　“老洪头。”

　　“啊！小姐您出来了？”老洪头正在外面踱着步，一回头，就看见月轻言略显狼狈地从地窖里走了出来，“我的天！小姐，您这是……”

　　“无碍。”月轻言抚了抚有些渗血的左臂，神情淡漠，“对了，老洪头，进去把那孩子的枷锁去了罢。我要他了。”

　　“什么？您……”老洪头有些意外。先前让面前的这个金主去看那里面呆着的小子，不过是不甘心好好一笔买卖泡汤了罢了。但是几乎是这个小姐一进地窖，他就已经后悔了。

　　要是里面那个赔钱的蠢货把这小姐给伤了，他不仅一个铜板也得不到，搞不好这命还得搭进去的！不过，看他现在听到了什么？那个小姐竟然……竟然看中了那个蠢货！

　　月轻言皱着眉看着老洪头一脸呆愣的模样，停住了脚步，“怎么，我的话很难理解么？”

　　“不，不是，小的马上去，马上去！”说完，乐滋滋地从怀里掏出一打把钥匙，举着火把走进了地窖。

　　月轻言回头一眼没有再停留，按照着记忆地来时的路线，回到了一开始进来的那件屋子。

　　白芷见月轻言一个人独自回来，连忙走过来，问道，“怎么，看是没有看上眼？”

　　“不，到时看中了一个，瞧着倒是不错的。”月轻言想了想，道，“倒是有几分意思。”

　　这头白芷闻言，点了点头，也不打算细问，抬起头，就发现老洪头乐呵呵地提溜着一个小孩子走了过来。

　　“就是这个孩子了？”白芷看了月轻言一眼，“是个男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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