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棺木峡之谜 4
刘浩一看,原来是自己黄绢包着的那枚特殊的牛骨扣子,坏了,这唯一的一条清除黑窝的线索,也被这狡猾的道士切断了。当然,更糟的是那颗官家的扣子会彻底暴露舅舅的身分。
果然道士说:“我一看这颗牛角扣,就知道是县衙里当官的物件。我们这一带老百姓都是布钮扣。你把它缀上吧!”
刘浩节节溃败,防不胜防,他在华道士面前,一无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真个是鱼游釜中,在劫难逃。好在还有一点,华道士也许只把他当作县衙里一般的役卒,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堂堂秭归县令。如果这一点也暴露了,除非他华道士是天上的神仙!
“舅舅,昨夜小的外出,听说谣风很紧。”
“华先生,你听说什么了?”
“小的听说秭归县令已经失踪,县衙里处于群龙无首,紊乱不堪的状况。”
刘浩大吃一惊,为何县衙里的事,堂堂县令的秘密行动,他全了如指掌?刘浩乱了方寸,斥责道:“谁与你说县里州里,我的外甥女你还讨不讨?”
“讨如何?不讨又如何?如今灵芝不在朗坪,而在秭归县衙之中。”这一切,道士好象昨晚去县衙里打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午时一过,灵芝必来与你成亲!”
“那就请舅舅留下主婚!”
刘浩知道再挨必有恶果,趁这一对一的阵势——黑窝的魔鬼们还没到来,他一把揪住了华道士的衣领,恶声恶气问道:“你是人还是鬼?”
“我,人脸鬼脸各一半!”
“什么?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哪还有半点人味?”
道士先没还手,嘻嘻笑着回答道:“舅舅,那您为何专来提亲?”
“呸!”刘浩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便和华道士拼个你死我活……
道士任刘浩纠缠扭打,怎么也不还手,只是堵在门口,不准他出去。
两人正难分难解之际,忽闻户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拜见救命恩人!”
刘浩连忙住了手,心里明白灵芝按预定的时辰来了;他如获救星,知道她后边必有县衙兵丁,端锅的时刻就要到了。于是他扯平衣裳,包正头帕,以长者的身分对华道士说:“还不赶快出门迎接新娘子?”
“舅舅休恼怒,小的就去!”道士喜出望外,原来舅舅并无戏言。他正襟扶冠,步出茅屋,迎接天使般的灵芝。
灵芝女二度洞房夜新郎官初露隐身法
灵芝女本是在县衙中受了刘县令的叮嘱,知道如何应酬。她先叫了刘浩一声舅舅,又对华道士鞠了一躬:“拜见恩人!”
道士回了礼,心神坦然,遂携灵芝走进茅屋,殷勤款待。
灵芝进得屋里,给县令丢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一切按原定算计行事。刘浩见此更是放了心,他一边帮助道士收拾新房,一边等待县衙兵丁到来。
过了大半天光景洞房收拾完毕。灵芝在灶屋,山珍野味弄得喷香。道士在堂屋点上一对红蜡烛。在这棺木峡顶上,哪有住家人烟?更无过往行人,仅在这个荒凉奇险的峰岩脑上的茅草棚里,一桌结婚喜宴正在进行。
席上,刘浩忽然发觉灵芝和华道士眉来眼去,频传秋波,情意缠绵,倒是真象一对含情脉脉的恩爱结发夫妻。他回想灵芝此次去县衙,就是从这道士的茅屋去的,莫非他们早有瓜葛不成?难怪她对小茅屋里的一切这般熟悉,油盐酱醋在哪里,山鸡兔肉置何处,水往哪里流,柴从哪里挑,米自哪里舀,她都顺顺当当,要哪指哪,未必她和道士没有那种不体面的事情,早已勾搭一起,趁今宵喜庆之时,一起来算计下官?
天色不早了,刘浩主持灵芝和道士拜了天地。新郎新娘一起拜了舅舅。一切从简,入了洞房。
刘浩以长者身分,对花烛下的新人作了妙语双关的祝福:
“今宵洞房起云雨,
他日添口保安康。”
新郎新娘接受这位唯一在场的长者的祝愿,同声再拜舅舅:
“祝舅舅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春宵一刻值千金,新人洞房更无价。舅舅告辞了洞房,上了小楼,独自安歇。
小楼一夜起春风。刘浩何能放心安睡?只听得老岩林子呼呼的峡风袭来,夹杂着洞房之中的春声,这声音虽则时断时续,可格外钻心刺耳,勾起了他的一番心思:这出戏,莫不弄巧成拙,以假化真?灵芝女二度洞房夜,叫那蹇脚道士得了便宜,玷辱了灵芝姑娘的清白。这灵芝,也是八字不佳,苦命难逃。不久前刚嫁到棺木峡口的张伯家里,就吓死过去,失却夫君,后来还险遭活埋。今夜事已如此,将来如何嫁人?
刘浩正为灵芝着想之际,忽闻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他转忧为喜,以为是自己的兵丁来了,急忙盘算着先破洞房,捉拿华道士,再布罗网,将黑窝一锅端了。
他想得正美,忽然“光当”一声,一伙人涌进茅屋,还是昨夜听过的那副沙哑嗓子在狂叫着:
“道士,道士,老子格尝新来了!”
尝新?尝什么新?这茅屋里只添了一个新娘,他要……
接着,七八条粗野的嗓子跟着嚷了起来:
“道士,山主到了,迎驾!”
“把棉絮拖出来,拜见我主!”
“咋的,你龟儿子不出来,压住棉絮先尝新过瘾了?”
这伙子人说着黑话,吵闹一阵之后,见洞房里没有动静,“嗡”地一声破门而入,闯进了道士的内房……
糟透了,灵芝女一个道士难以伺侯,怎么招架得了这帮野狼?她的命一定比棺木峡口张伯家的头次洞房更苦,更惨!刘浩在小楼上正担惊受吓时,洞房那伙人涌到堂屋里,还是那沙哑的嗓音:
“隐身法,隐身法,道士使了隐身法!”
有人插言:“山主,准是道士拐跑了棉絮,怎么办?”
“追!”沙哑嗓门狂叫着,“开膛破肚!下坑!”一群野狼嚎叫着:
“追!”
“开膛破肚!”
“下尸坑!”
刘浩在小楼上嘘了一口气,从楼下的叫喊声中,他估计灵芝和道士都逃跑或隐藏下来,他暗自为灵芝祝祷!
“回来,”沙哑嗓门又喊起来,“牯牛,牯牛,上楼牵!”
“嗯啦,山主!”一伙野狼同声嚎叫。
“上楼!”
“牵牛!”
“剥皮——蒙鼓!”
“抽筋——搓绳!”
“掏肝——下酒!”
“上!”
刘浩浑身猛然颤抖,大难临头,祸及自身了。一准要二下尸骨坑。他窜到小窗边,去抱那根木柱,准备滑下去。却也蹊跷,那根柱子已被人抽走了。如果那伙莽汉窜上楼来逮住了他,不把他撕成八大块才怪呢。他忍了一口气,等那伙人的头一冒楼口,狗急跳墙,管它下边是无底洞还是尸骨坑,他只有这条路:跳下去。
正在这要紧的当口,楼下陡然一片混乱,爬楼梯的人怪叫着摔了下去,有人在怆惶惊惧地喊叫。
“飞刀!飞刀!”
这时节,又有人惨叫着扑地啃泥。
此一陡转,大大出乎刘浩意料之外。他猜想,定然是县衙兵丁赶到了,可如何听不到他们接头的暗号呢?是不是盗匪们内部的仇杀?划浩正费解时,传来了华道士的声音:“山主,快跟奴才逃命!”
楼下的响动慢慢消失,尸体纵横。过了好一阵,刘浩才听到猫头鹰的叫声,叫声越来越近,刘浩连忙学野鸡叫。他和兵丁们在荒岩峰会齐,又经过一场交兵之后,一查黑窝,十二个歹徒,死了不多不少,刚刚一半,生擒了五个,包括山主在内。只差一个没捉住,你道是何人?他就是诡计多端、一度使县令陷于被动的新郎官——华道士。
神秘刺客惊县令堂堂县令识先生
刘浩率兵丁大破荒岩峰黑窝,已奏奇效。他正要鸣金奏凯,忽然回首细思尸骨坑惨不忍睹之状,心要进裂,肺要气炸,遂喝令兵丁,把茅舍和里边盗匪的尸体,一火而焚之!然后领着兵丁,押了山主草寇,浩浩荡荡,凯旋而归。
一路上,刘县令又是高兴又是忧愁。他只身打入虎穴,担惊受怕,九死一生,总算遂了夙愿,一举端了黑窝,为棺木峡的黎民百姓除了一大祸害;可是,棺木岩下尸变之谜,张伯家洞房之奇,尚未破底。同时,与此案有直接牵连的人,只有华道士一人,而恰恰这个华道士又神出鬼没、算计无常,只身漏网潜逃。既留下一条祸根未除,又遗了一桩奇案未破,实为美中不足,仇恨难消!县令不得不留下密探,暗中缉拿华道士,以便彻底铲除祸根。
回到县衙,刘浩的头一桩事,就是蒙头大睡一觉。连日来,他在荒岩峰,可谓吃尽了人生的苦头,受尽了世间的惊吓,真是心力交瘁,神难附身!那窝囊劲儿、邋遢相,不会比讨口要饭的叫化子强。可他顾不得这些,什么擦脸净身,什么吃些山珍海味、滋补大全,什么喝点人参汤、太古茶,他所急需补养的,就是安神睡觉,补偿三天三夜没有眨眼的损失。
刘浩睁不开跟,走不稳路,迷迷糊糊窜入内寝,和衣倒头便睡。
“刘大老爷,您辛苦了!”
刘浩闻声,勉强支撑起脑壳,眯缝着眼望去,只见屏风后边闪出一个人来,恭谨地向他问候。他以为是家奴伺侯来了,也不在意,双眼一合,哼哼啊啊地说:“悠悠万事,睡觉为大,快滚!”
“老爷,在下特来拜见您了!”
刘浩听来人的声音不对呀,这才睁大了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他不看则已,一看毛骨悚然,瞌睡全被吓跑了。他言不由衷,舌头打绞,结结巴巴地问:“你…是是……何人?”
这位不速之客把头上盘着的蓝布帕子摘下来,露出一绺螺型发卷,温顺地顿首含笑道:“不认识了?舅舅!”
这一声“舅舅”,喊得刘浩心惊肉跳,七窍冒烟。——那荒岩峰的斗智,就是眼前这个口喊他舅舅的华道士,诡计多端,咄咄逼人,处处抢了上风;要他留茅屋就留茅屋,要他主婚就主婚,要他下尸骨坑就下尸骨坑,差点把他逼下棺木峡碎尸万段;还有那茅屋的斗力,开始他还得心应手,处于主动,可是后来那道士一反掌,险些出了大拐。如今端了道士一伙的老窝,捉了他的主子和同伙,他能就此罢休么?看来这个死心踏地的道士偷入他的私邸,必然是报仇无疑!
“华先生!”县令咂舌,吞吞吐吐了好一阵,才叫了一声。
“老爷,不要吃惊,小道有桩小事相告!”
县令回过神来,这才感觉到事态异常严重,欲喊不能,欲斗力单,欲逃更是不堪设想,他只好两手往胸前一抱,退了几步,和道士保持一定距离,然后瓮声瓮气地问:“先生可为复仇而来?”
“否,小道有小事一桩,特来请教大老爷。”
县令这才清醒地发现华道士手中并未持凶器;观其神色,也无剑拔弩张之势,于是绷紧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下,心想:眼下时过境迁,这里绝非道士的茅屋,而是堂堂县衙,他能把本官如何?
华道士折身去关寝门,“嚓”地一声,板门被插上了。
糟!县令心里也“嚓”地一声,他惊吓住了。看势头,这冤家是饶不了他的,要闭门和县令彻底清算么?
(https://www.xdianding.cc/ddk46184/242827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