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虽然这条路，年久失修与十几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路还是那么的窄小，还满是坑坑洼洼，但夏悦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印象，毕竟，当年她还小，并且一来一回都是晚上，小小的她，又哪能记得。
可怜的他们三人，苦就苦在平时都坐惯了四平八稳的小车，这一路来不间歇的颠簸，已经让他们屁股发麻发僵，腰酸背痛腿抽筋，却又不能半路下车，只能一忍再忍，热切地期盼地车子快些到达目的地。
“妈咪，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外公外婆啊，吉米的小屁股好痛哦！”小家伙也熬不住，身子左扭右扭，极不安份。
“快了，就快到了！”看着从未受过苦的小家伙，撇着嘴，委屈着一张脸，夏悦打心眼里疼。早知道路有这么地远，环境如此的恶劣，她就不该为了省那点钱，不愿租的士，而坚持带着从来没有坐过公车的儿子和金凌威，一起上了这辆看起来极为破旧的乡村公共巴士。
“哎……其实啊！这一路走来，风景还是挺不错的，除了这坐位有些窄小，让人不舒服外，其它还好啦！”男人暗中揪了夏悦一眼，无厘头地冒了一句杂音。
“姑娘，你是哪家的闺女啊？这是从哪里回来的啊？”坐在前一排的看上去年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忽然转过身，一脸和谐的笑容，热情而亲切地问。
“我……夏国栋是我爹地……”夏悦回以柔美的笑容，轻启唇齿，淡淡地说道。
“哦，原来是夏大哥家里的闺女啊！”夏悦话语一出，惊起四座，惹得前排的那一大片人，都统统扭过头来，带着迥异的目光，赤——裸地对她进行打量。
窄小的空间里，被十几个人近距离地注视着，夏悦微微感觉呼吸有些不顺畅，下意识地推了推宽大的镜框，浅浅地勾起嘴角，微微点头示好，僵硬地笑着……
“这么说来，前面的几位大叔都认识我岳父？”金凌威仿佛走到哪里，都怕被人忽略似的，他趁人不注意，突然亮了一嗓子，并且成功地将一众人的目光转移了过来，也算是为夏悦摆脱了被众多常年在外劳作，缺少女人在身边的中年男人，赤——裸裸的目光注视着的尴尬局面给扭转了过来。
“原来你就是夏大哥的女婿啊？”众人看着卓尔不凡的金凌威，再看看坐在两人中间的小家伙，仿佛在这一刻才顿然醒悟过来，话语中更隐隐透着淡淡的落寞。
“嗯……是这样子的，我们一家三口一直住在国外，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这还是第一次回国省亲呢！”男人剑眉飞扬，一点也不低调地大肆宣扬着，惹得身旁的人儿频频暗送‘电’波。
“哇……原来还是海归啊！”
众人一惊，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想不到海归回来的有钱人，还会跟我们坐挤一辆破公共，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啊！”
“是啊，是啊！我当年就说过夏家的那个小丫头那么聪明伶俐，肯定会有出息的嘛，这不，居然混到国外去了！”
“我前阵子还听说，米晴嫂和夏大哥因为公司亏损，不得不变卖家产，搬到乡下的老房子居住，日子过得十分清苦……这下可好了，女儿从国外回来，带了个有钱的女婿，又带了个乖巧伶俐的外孙回来，他们两口子，不但可以尽享天伦之乐，还可以结束那种的苦日子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得没完没了。
夏悦与金凌威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挂着一抹客套的笑容，偶尔应付地点点头，对他们的话也算是置若罔闻。可是，天真活泼的小家伙毕竟还小，他听了一部分内容后，有些云里雾里，便再也坐不住了。
只见他抬起头，向夏悦努努嘴，再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指，往胸前勾了两下，示意夏悦将头低下来。
“妈咪，你什么时候嫁给金叔叔了？我怎么不知道？”小家伙语不惊人不罢休，趁夏悦不备，猛然抛下一颗重磅炸弹下来，一时惊得夏悦不知如何回答。
“难道小吉米不喜欢金叔叔做你的爸爸么？”一旁的男人耳朵倒是很灵，轰隆隆的发动机噪音，都丝毫不受影响，他没等夏悦回答，便一把将小家伙搂起来，放在了自己已经麻木掉的大腿上，同时猫下腰，凑在小家伙耳边，轻言细语地问道。
“好是好！可是……可是，你们还没有像电视里面那样举行婚礼？怎么能算是结婚了啊！”小家伙想了想，歪着脑袋想。
“吉米，你听妈咪说，妈咪也是不得已，才会让金叔叔暂时扮演妈咪临时老公角色。所以，一会见了外公外婆，我希望吉米能够在外公外婆面前帮我保守这个秘密，行吗？”
“嗯，我可以暂时帮妈咪保守这个秘密！但是…但是干妈咪不是经常跟我说，小孩子不能说谎吗？”
“说谎话是不对，但有时候也要看是什么情况啊？如果只是善意的谎言，偶尔说一说，也无妨……”
“夏悦，你这样很容易教坏孩子的啊！”男人见母子俩为了他的身份在讨论不休，他仿佛成了多余的，顿时心里酸酸的，还不甘心地插了一句话。
“我哪有，我只是想把话跟吉米说清楚而已……”夏悦还在为男人刚才的表现生气，很不友好的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虽然我只是一个爸爸的角色，但是让我真正当一回，又有什么关系，你有必要跟孩子说得那么清楚吗？”男人偷偷瞥了正在气头的夏悦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懒得跟你说！”与其这样无聊地争论下去，还不如就此打住，省点口水。夏悦心想。
正在这时，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靠边停了下来。
众人寻味着望向车窗外，只见一道白光透过车窗玻璃折射了过来，仅仅几秒的间隙，一辆小车与公车擦身而过，飞身而去。
当反应慢了几秒的夏悦将头探出窗外时，只仅仅见到那辆小车的尾部。可是仅仅只是那么一秒钟的目测，却让她的心砰然心动，呼吸加促，恍然失神。
“熟人？”男人的眼光真是比扫描仪还敏锐，他不怕死地凑了过来，酸酸地问了句。
夏悦横了他一眼，默不作答。
公车重新驶入正轨，轰隆巨吼却依旧不绝于耳，震得一车子的人，都有些胸闷气短……
秋雨绵延，天好不容易放晴，这会又下起了毛毛细雨。
“哎……又下雨了！”不知谁叹了一声，将那些半闭半合正晕晕欲睡的农民工的眼球，吸引了过来。
雨渐渐地，越下越大。
崎岖的山路，更加难行。
车子越过一座又一座凸起的小山坡，车子的发动机因超负荷的运转，发出一声接一声变了调的哀鸣，宁人听起来，不得不在担心，这辆破旧的车子，究竟能不能坚持到最后，把他们带回到梦寐以求的家……
“妈咪，为什么这辆车子，屁股后面总会冒出黑色的烟雾啊？”天真小家伙，一直扭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车身后，那一团又一团，越来越频繁冒出的烟雾。然而，他并不知道那是发动机在生命的尽头，做着垂死的挣扎，只是希望能多送车上所有的人一程，但是，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它终将会耗尽自身的能量，沦为一堆废铁。
“没事，乡下的车子都是这样子的！”夏悦一时也不知道给天真的孩子如何去解释。虽然她的心里也担扰着……
“夏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辆子应该很快就挂了！你看看，那黑烟真的吐得越来越多了，不知呆会会不会着火？……我现在最担心，我们是不是难逃要走着去见岳父岳母的命运，况且外面还下着雨……”男人揪起两道剑眉，自顾自地说道。
“应该没事吧！我以前也坐过种车子！你乌鸦嘴啦……”夏悦镇了镇神，横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男人一眼，苍白而无力地辩道。
然而，她的语音刚落——
男人的预言却很快就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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