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透明的誓言 1
说的永远比唱的好听！
我亦如此。
虽然理智告诉我，现在关于汉尼拔的一切都还很虚幻，包括身份和他的爱。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被他看似真挚的语言打动了。虽然我不止一次告诉他我不喜欢无所顾忌似的调情的他，我还是动情了，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重复，知我者汉尼拔也。在他挑明我们之间的暧昧后，我无法再漠视自己的感受。
我曾经多么希望自己能遇到一个和自己如此契合的人！
但是，一个身份，阻隔在我们之间，成为亘古的障碍。他是一个已婚的男人，他的老婆对他恩重如山，他永远不可能离弃她，而我，也没有那样的奉献精神，甘愿为了一个男人牺牲一切。
我从来都是理智的，人们都如此评价我，我爱自己胜过一切！
最终由于茵茵的坚持，我还是用红格子布做了一件衬衫，和蓝格子的款式一样，只不过尺码差了很多。
我想我可能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用蓝格子布为自己裁衣，也许我的心比我自己还清楚自己的渴望和坚持。
上线。
我跟汉尼拔说：你告诉我一个地址吧。我自己缝了件衣服送给你。
汉尼拔很高兴也很爽快地告诉了我他公司的地址。
我问，你不怕我去找你，
他说，我求之不得呢。
真正进行一次严肃的关于如何摆正我们之间关系的谈话，是在他收到我的礼物后才进行的。
那天天很蓝，映在满地满房顶的雪上，泛着银光。
我穿一件红色的短大衣，及膝的长靴，暗红格子的短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讨厌起黑色，开始能够接受色彩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大概是以前的心情比较沉闷吧，而现在我拥有了友情，还有了一段暧昧不清的网恋，和以前相比，也算多姿多彩了。
离考试已经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我想结束了这次谈话，我便不会再在放假前上网。不论今天我们是否能够达成一致，我想至少我自己需要冷却一下。
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单独出门，茵茵回家去了。一路上我听着CD，重复着放那首张镐哲的《好男人》，那天着了魔似的冒着风雪到处去找这首老歌的唱片，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心里太多苦太委屈/就痛快哭一场/说他对你好对你疼/眼神中却迷惘/这是怕朋友会担心难过/才微笑着说谎/或用情太深/早分不清真相/当你把一切全做到他希望的模样/他又真的实现几次承诺过那些话/说的没有错/为相爱的人受些苦又何妨/他爱不爱你/想一想再回答/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绝不会像阵风东飘西荡在温柔里流浪/好男人不会让等待的情人心越来越慌/孤单单看不见幸福来的方向……”
这几天一直一直听这首歌，歌词都可以一字不差的倒背如流，我却还听不够。尤其是最后几句“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好男人不会让等待的情人心越来越慌……孤单单看不见幸福来的方向……”
听得我好想哭，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一个好男人，全心全意地爱护我，宝贝我？
……
坐在网吧里。只打开OICQ。今天不打算干别的。
我上线的时候汉尼拔已经在了。
我说：来得好早。
汉尼拔说：总不能让你等。约好的嘛。
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格子衬衫。我已经好久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了。觉得应该是属于年轻人的东西。
你才多老。三十岁而已嘛。
衣服很合身，你剪得不错呀。
那还用说，我现在也算半个裁缝了。
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
哪有，我是很谦虚的。衣服是纯手工的呢，花了我好几天的时间。
要我说谢谢吗？
这还用我教吗？
有机会我会穿的。
这还差不多。你……
……
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我才忽地把话转入正题。
最近你心情不好吗？
是呀，一切都乱糟糟的。
你的那些甜言蜜语只是发泄？
或许吧。但也不全是。这样的时候人总是想借疯癫表达一些真的情绪。
我不喜欢那样的你。
你说过了。
我们还是知己吗？
是，一直都是。
我希望永远都是。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大哥哥。
哥哥？
是的，哥哥。
好吧。妹妹。
其实我并不小，你有什么烦恼为什么不和我说呢？就像我让你帮我解惑一样。
有些事你帮不上忙。
我知道，你那些专业的东西我不懂。但是我可以给你鼓励呀。
谢谢你。
我不是要你说这个，我是真心想帮助你。
我明白你的话。楼兰，你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女孩。
是呀，呵呵！
瞧你，说你胖你就喘了。
呵呵！
傻笑。
呵呵！大哥，是奸笑。
汉尼拔说：啥？
大哥做假的吗？呵呵，大哥者，解惑也，倾囊相授也，自动提款机也。
你这丫头，很鬼呀。
不客气。
不过没问题，有什么问题你就说！
谢谢大哥。我不会客气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有什么事也和我说说。
我知道了。
现在心情好多了。
为什么？
一切都清楚了呀。
：）
我最近可能不再上线了。
为什么？
要全心全意准备考试了。
是呀，好好努力吧。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好的。有时间发张你家宝宝的照片给我。
怎么不是要我的？
你哪有宝宝好看？不说了，我要走了。
这么早？
一会儿有个讲座。
好吧。再见。
再见。
走出网吧，我再没有上线时的理智和满不在乎。
心里好涩。
想哭，却没有泪。
又一次，我真的感觉，上帝对我好不公平！
为什么我的爱情要如此坎坷？
五分钟的回程伸展成一个世纪——
路，走也走不完……
忘却了分割网络和现实的距离，是一个绝对的错误。
无论是对谁而言。
就如同我和汉尼拔，也如同我和姜毅。
我和汉尼拔像很多网友一样深陷在谜样的幻梦世界中就像一个吸食了摇头丸的隐君子，明知道自己吸食完会不停地摇摆但还是敌不过诱惑。我们也一样，多少人在我耳边对我述说网恋的悲剧，那时我还信誓旦旦地说我才不会那么容易喜欢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可惜，没过多久，我就像发了毒瘾一样，深陷其中，挣扎，挣扎，做任何一个决定都好像在我的身上割一块肉。
我惊恐地发现我已经和网络长成了一体，分割不开，也无法下手。
本来我是下过决心的，我要离开这个虚幻的世界，可是……怎么会这么难呢？我一次次地在网吧门口驻足、犹豫，总是告诉自己下一次我不会再来了——又一次次地食言，我是怎么了？
茵茵说，我看住你，我们在寝室里看书吧。什么东西上了瘾总不好。
我却毒瘾发作般不能自已，心里仿佛缺了一个口，只有到网络里去才能够填平它。
汉尼拔却常常不在线了，他说他有公事，要出差一段时间。
我说没关系。我也要去复习考试了。
他走了，我却还在网络里徘徊。
姜毅却总是出现。总是提出邀约。终于有一天，我说好，我们一起去溜冰吧，就去你们学校那个露天的溜冰场。他稍稍地诧异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答应。
那天，天真的满冷的，前一天刚下过雪。
这一天又是茵茵回家的日子。
我坐公车到他们学校。
伸手抚摸我的发尾，高三开始蓄留的头发已经过肩长了。它们柔顺地披撒在我的肩上，技巧地半遮掩住我还有些落寞的脸颊。哎！我为了一个“长发新娘”的愿望而留住的它，是否真能有用上的一天？感觉好累！总有种冲动想嫁个人算了，可是又不甘心，以前的寂寞都白白地忍受了，总该有点什么回报不是吗？
哎——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落寞，我还是打起精神，因为这个时候我已经看到了站在学校门口的姜毅。
溜冰。
我是第一次在真冰上试着用冰刀滑行。我却连站都站不稳，连姜毅这个贴身教练都连连摇头。我想这也许和心情有些关系吧，感觉自己好急躁，可是我越急躁就越站不稳，刚被姜毅扶起来又脚下一滑摔倒在冰面上。
我索性坐在冰面上，气呼呼地脱掉脚上的冰鞋。
不玩了！
连冰面都和我作对！
其实溜冰不过是一个借口，我只是想找一个能说话的异性，说点什么。还有，喝酒。
今天的我好想喝酒！
这是一间很温馨的西餐吧，除了摆设很多位子的厅堂，这里面还有包间，一个个的木格子隔开人群，应该是为情侣们准备的。后来我曾经回想自己为什么就跟一个还像是陌生人的男孩进了一个小格子。不过那个包间并不是全封闭的，但它又可以隔开一些不必要的偶遇，比如同学。或许就是因为这些我选择了包间。
刚坐定我就直接和他说明了今天的见面原由：我想找个人陪我喝酒。
他倒是二话没说就叫服务员上了一打啤酒，全部开封，说是要舍命陪我了。
一瓶酒分装在两个杯子里，瓶底就还剩那么一点，姜毅拿起来看了看，一抬手便一仰而尽。
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我看到酒穿过他的咽喉，引起那里的震荡，看见他一仰而尽后又举起手边的酒杯仿佛要对我敬酒了。
我也拿起来，透明的酒杯被染成了金黄色，然后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两杯酒全见了底，又露出透明玻璃杯的本来面目，晶莹剔透，好似水晶。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好像不太相信刚才那杯酒是被我喝下的。但他还是又将酒杯添满，再开始另一轮的对话。
你现在很苦恼，为什么？
你有女朋友，我知道，你又为什么约我出来呢？我只盯着再度染上金黄色的酒杯。
我和她分手了。他平静地说。
为什么？这引起了我的一点好奇。
性格不合。他随便地脱口而出。
这个答案太敷衍人了。我抬头望了一下他，又继续注视金黄色的酒杯。
不瞒你，她就是附近学校里的学生，但是她越来越娇纵，事事都要我报备，我受不了这种束缚，所以我们便由吵架一步步发展到分手。
我又小口地啜了一口啤酒。这次感觉有点微苦，百味搀杂吧。我说，原来都是失意人呀。接着，有点微醺地我给他讲述了我的还没有正式开始就被自己扼杀掉的网络恋情。
他静静地听我叙述着我的故事，只是在我们的酒杯都空掉的时候不忘记添酒。
一杯、两杯、三杯、四杯，我整整用了喝完四杯酒的时间来讲述自己的不幸。似乎心中所有的不平都随着酒劲散发出来了。
然后无语。
我们谁也没有安慰谁！
这个时候，西餐厅里响起了那首我最喜欢的《Thecoulorofthenight》，女歌手深情的声音把我们带入了一个冥想世界，我们只是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一会儿各自喝一口杯子里的酒。
有六七分钟吧，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最终还是姜毅打破了僵局。他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约你出来吗？
我笑笑，看着他的眼，却不回答。
或许你听别人说过我是个花心的人。他有些尴尬地继续说。但是我保证现在我绝对是孤家寡人。
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假装不解。我来的时候就已经猜中了八分他的想法，只是有些东西需要亲自得到验证才好。
如果我现在说我喜欢上了你，我想追你，你会不会很惊讶？他大口地喝光杯里的啤酒。
干吗喝那么急？微醺的我看着他，妩媚地笑了笑。
我很紧张。他也笑了。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我挑了挑眉毛。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指正我。
什么问题？现在感觉自己刚刚喝酒真的有点猛，按说慢慢喝的话我决不会被二三瓶啤酒擂倒。头感觉有点重，全身热热的，在散发着酒气。
他深深地看着我，摇摇头仿佛不赞同我的装傻作风。我追求你，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的答案？我凝望着他的眼眸，突地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有点兴奋又有些悲讽。
是的，你的答案。不论你的答案如何，我都会接受的，但我希望是YES。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答案可不好说。我才刚刚失恋，你不也是。
他不语。
这时耳边又响起那首《Thecoulorofthenight》，他说就以这首歌作为界限吧，无论怎样这首歌结束时我听你的答复。
好。我听到自己如是说。
我听到自己接着说：如果时间可以任意拉长，我一定要把现在这一刻拉成一个世纪。咱们没有“爱”作为基础，又如何谈“情”呢？不过我现在真的很难抉择，你有可能成为另一个男人的替身，你愿意吗？
该死的我愿意才怪。我真的在见面之初就喜欢上了你。那个时候我和女朋友正在闹矛盾，我也不好和你提及。后来经过在网上的多次交谈，我真的感觉你是那么特别……
他林林总总地在我耳边说着，我却又陷入了自己的情绪——是YES还是NO？自己想要这段突如其来的恋情吗？我试问自己，答案竟是绝对的想要。我感觉自己真的有些累了。每天背着一层厚厚的壳生活，真想有个人能在身边为我遮风挡雨。而且，说实话，姜毅真的满帅的，很符合白马王子的标准。
但是，问题的症结并不在这里。我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渴望相信一个人。但是，我真的能够相信他吗？我又有些胆怯，怕自己无力承担后果。
音乐终于还是换到了下一曲。
我们两个对望着。
他问：想好了吗？
我还犹豫着，YESorNO，我吐出心里的不确定。又端起酒杯喝点酒。
犹豫不决？
他拨弄着盘子里的黑瓜子。这样好了，他又开口。我看见他把盘子里的一些瓜子拨到桌子上，然后用手捂住，他抬起头对我说：你猜猜这些瓜子是单数还是双数，如果答错了，你就答应我的追求。
那要是答对了呢？我问。
那我请你吃饭。他答得也爽快。
好。我也很爽快。我猜是双数。或许真的有点醉了吧，我竟然轻易地将自己当成了赌注。
一颗、两颗、三颗……十三颗，我输了，是单数。
我却撒娇耍懒，不行不行，我要自己数。我自己也从盘子里拨出些瓜子。接着说，这次我猜单数。……结果，我又输了！我不信邪地再试，仍然是猜错。
姜毅笑着说，三局已过，你该认输了吧。
我又灌了一口酒，愿赌服输！
二〇〇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这一天我想我会永远记住。
这一天，我把自己当成赌注输给了别人，亦或是我把姜毅当成了自己的生日兼圣诞礼物。总之，一个下午，很戏剧性的，我从一个单身女孩突然“名花有主”！当我把这个消息在寝室里向茵茵和莫雨晴宣布时，她们惊讶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茵茵倒是保持了一贯的真实性格，只是“呵呵”地笑了两声，然后一脸担心的样子。而莫雨晴简直是对我叹为观止，嘴里不停地嚷嚷着：老处女变成豪放女了，真是不可思议。
呵！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现在也真的很确信，酒这个东西能使人乱性。当然我没有醉到不醒人事的地步，我仍然自己坐车回了学校不是吗？其实回到学校时，我的酒已醒了大半了。
所以我只能用意识不清或者情不自禁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把初吻献给了一个才见过两次面就已经成了我男朋友的人？
不过既然现在一切真的成了现实，我就该好好珍惜这段感情。不是吗？
姜毅开始每天晚上给我一通电话，就像所有恋人们一样，彼此久久地站在电话线的两端谁都不愿先放手。他很会说话，真的！他很少说那些俗气的甜言蜜语。他会给我讲他的未来，他的志向，我也会说我的理想，他还给我勾画出一副美好的蓝图：他说他是学建筑的，想去深圳那边看看，或者到上海发展。他说我也该去开放的城市走走，去国际化大都市看看，那里的理念都是最尖端的。他明年毕业，会先过去打下基础，等我过去找他。然后我们可以在那里定居、结婚，建立自己的小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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