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多年前，这个人曾那么愤慨地对着我说““顾言……伤人者，终自伤，这世界是公平的。”
因为公平，现在，我们算不算都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却是片刻，我轻轻起身，缓缓地与她的目光平视，蹙眉。
咖啡屋悠扬的音乐飘扬，却丝毫消散不了我和顾雪气氛中的僵持。
虽然，我们还能面对面地坐着。
顾雪的妆容有些灰败，眉眼间难掩的疲惫，眸子不似从前般清亮，甚至，那一向让她引以为傲的高人一等也不复存在。
她整个人看起来萎靡而颓废。
依旧是精致到美艳的脸，却没有任何神采可言。
她修长白皙却略显干枯的手指捏着调羹轻轻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奶茶，灰色的液体带着腻人的浓香溢出，轻轻点点地打在她的手背，她却浑然不知，半响，看着我蹙着眉头看她，顾雪漫不经心地轻扬嘴角，却是说“你是不是需要感激我让你‘回到’蔺奕枫身边。”
说完，她似笑非笑地看我，眼中的伤痛数年未变，原来，执着的人大有人在。
“顾雪……”轻喊她的名字，却是无言以对，现在过多的话反而会适得其反，一直以来，我亏欠了蔺奕枫又何尝没有亏欠她的，作为姐姐，四年前我做得太自私，就算蔺奕枫没有爱过她，我却是明知道而为之。
我能够理解顾雪的怨，甚至，后来她一系列自甘堕落的行为也和我脱不了干系。
说到底，我们毕竟是姐妹，毕竟是骨血相连。
就在我们沉默的时候，顾雪包里的手机却猛然响了起来，她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细不可查的厌恶，接起电话，却是轻声细语地对着那头说了几句就挂了手机，然后，没有迟疑地起身，看也没有看我一眼就说“走了。”
“顾雪。”我叫住她，“不管怎么样，我们始终是姐妹。”
前方，顾雪停下脚步，转过身，冰凉的眼神“那真是遗憾了，我从来没有‘姐姐！。”
那真是遗憾了，我从来没有姐姐。
一句话，让我呆愣在原地，心中，最后的一丝希翼破灭，顾雪的恨让我措手不及。
懵懵懂懂地行走在马路上，身边，错身而过的人有些悄悄地瞟我，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
我好笑地哼哼，此时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吧。
包里的手机吵闹了起来，我接起的时候才发现时间已经悄然滑向了六点。
“你在哪。”电话那头，蔺奕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迫。
我刚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竟是沙哑，清了清嗓子，刚打算说话，抬头就看到前方不远处，那抹修长的身影捏着手机正四处张望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颈间，一条艳丽的领带很是亮眼，神来一笔地将他整个人衬托地生动起来。
头顶，一大片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耀眼。
我振奋了心情，嘴角牵起一抹笑，“蔺奕枫。”
他听到了我的喊声，匆忙中转头，与我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笑。
一抹惊艳到极致的笑伴随着一片流光溢彩倾泻下来，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原来，这个男人竟是可以如此好看。
“怎么了。”感觉到头顶上不断传来注视的目光，我索性放下手中的叉子看他，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前方，蔺奕枫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窘，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没事。”说完，移开目光，刻意不再看我。
我好笑地抿唇，继续拿起叉子用餐，看着盘中的食物蹙眉，刚打算将里面的洋葱拿掉，一只叉子已经伸过来，替我将里面的洋葱挑拣出来。
蔺奕枫的动作是那么自然不做作，一边挑拣一边说“肯定是新来的厨师，连客人的忌讳都不知道，你别吃，待会又会嚷着难受。”
我咬了咬唇，笑得苦涩，越是开始注意，越是发现，平常，我不曾注意的细微之处，他的那些好，那些认真。
我从来不吃洋葱，甚至是厌恶，曾经某段染血的记忆让我恨透了这个东西，可是后来，到了美国，生活的差异加上时间的流逝，我渐渐忘却了这个忌讳，虽不常吃，但不一定一点不沾的。没曾想，他却记得，似乎我的一切，他甚至比我还清楚。
“其实没关系的。”我只是想要表达我的感激，没想到，我的话刚落，蔺奕枫的动作却是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一下就冰凉了起来，我知道，他又误会了。我的若即若离的确让他觉得没有安全感和心神不宁。
“我的意思是……谢谢。”我补了一句，有丝急迫。
希翼地看着他，蔺奕枫眸子闪了闪。不再言语，却是将自己盘子里我爱吃的食物挑拣过来，我想，他这个孩子气的行为只会对我。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样挑来捡去的是最不礼貌和卫生的。
想当然，我们周围那些高贵的客人看着我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样子甚是鄙夷，我想，如果不是我刻意挑选的不显眼的位置，让蔺奕枫几乎背对着所有人，他们如果看清这就是G＆Y的大总裁，不知道作何感想，而此时此刻，蔺奕枫却是一派自然，为我挑拣的动作流畅到自然。
我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盘子里的送到他盘里“这些我也不爱吃的，你给我解决。”
到后来，完全演变成一场混乱的‘战争’
特别是蔺奕枫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时，所有人注视的目光，却没有餐厅的服务员过来阻拦，就算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可是再清楚不过，这个没有‘涵养’的某人是谁。
这一场原本计划着会是浪费的晚宴，最终背道而驰以滑稽落幕，意料之外，却多了一丝甘甜。
和煦的晚风吹拂，湖面丝丝潋滟起一层鳞波。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饭后，我们没有开车回去，而是鬼使神差地来了这里，N市自古就被一条美丽的河流从中穿插而过，一分为二。从我记事开始，就爱到河边的绿荫地玩耍，后来，经过扩建和修葺，这一带渐渐变成了娱乐锻炼的广场，唯一不变的是这面朝着河水的高堤。
如果说蔺奕枫好动，喜欢在‘齐悦’发泄过盛的精力，我则喜静，空闲的时候就爱到这里静静地坐在堤坝上看着河水。
以前，蔺奕枫也陪我来过几次，总嚷着无趣，但每次，都会乖乖地陪我坐很久，直到我的手指泛凉，他才载着我回家。
其实，他并不知道，很多时候，我会自己悄悄地来到这里，一个人坐着，那时候的我，孤僻冷然，善于伪装，实则将所有人拒之心门之外。
但今天，似乎一切不同了，这几年，这里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岁月终究会将人们熟悉的东西最终变得面目全非。不仅如此，或许连感情也是。
“你以为，一个男人的眷恋会有多久。”
有多久？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出这句话，我下意识地望了望身边的蔺奕枫，他站得笔直，目光望着前方，头顶路灯昏黄的光亮照在他刚毅的下巴，折射出一道坚毅的弧度。
我想起一句话，一个人的下巴可以折射一个的性格。我觉得还是蛮有道理。
那个女人说，是我造就了今日的蔺奕枫。
是我逼的他以为将全世界捧到我的手中就会完满，这样一个爱我如斯的男人，他的眷顾会有多久，蔺奕枫说过，一直到厌倦的时候。
厌倦一个人又需要多久？
想到这里，我有丝好笑地摇了摇头，怎么现在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女人是不是都是如此，一个原本没有意义的问题，却偏偏爱去假设。再将自己缠绕在这个问题中无法自拔。
身边，蔺奕枫舒缓地伸了伸懒腰，样子甚是惬意，有好久，或许在我第一眼看到他西装革履的样子他脸上就没出现过现在的表情。
他依旧没有看我，悠远的目光望着前方，嘴角微微弯了弯，情不自禁地呢喃“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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