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是西里尔！
立刻一阵惊喜：“你没死？”
他撇了撇嘴：“干嘛这样咒我？”说着，他神色严肃起来，“蓝儿，去驾驶舱把船启动，密码是7890262！”
契尔蓝看向我，我朝他点了点头，他这才跑进舱里。
“他怎么这么听你的话？”某人不满。
“你快点下来！”我没时间跟他废话，“马上就会有人来的！”
“来不及了。”他向我微笑。
船忽然启动，巨大的拉力挣脱开摇摇欲坠的桎梏。
水面漾起层层波澜，备用船与主船之间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接着，船体相撞，再瞬间相离。
脚下晃动颠簸，如果不是扒着船舷，我一定会被摔倒。
“西里尔！快！快跳下来啊！”船向前驶去，水波一层一次向后推进，发出“哗哗”的声响，而男子却依旧站在高高的主船上，向我微笑：
“安路晓，好好照顾契尔蓝。”
“不要说那么多了，快点跳下来！”两船之间越距越远，我看到许多人涌上船尾，心蓦地揪在一起，“西里尔，快点啊！”
他看着我，深吸一口气，忽然抡起手臂，将一个皮包扔到船上：“安路晓，好好保护他！这是我欠他的！”
皮包落在船板上，砸在我脚边。
“你逃走，我死了，祁洛就没有了对我家人下手的理由……”他微笑，那种仿佛可以看透一切般，狐狸一样的笑容，“而我，也终于可以赎罪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几乎是用吼得，咸咸的味道落入我嘴里，“你是想死吗。”
他只是笑，并不回答。
船越距越远，越距越远……直到视线尽头……然后，我看到他轻轻开口……
怔怔的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口型……眼角涌出的泪，被海风吹干……吹过我脸颊的，冰冷的风……是在哭泣吗……所以……那么哀伤……
谢谢你……他在微笑的对我说，谢谢你……
你知道吗？
世界上最令我心痛的话……
一句，是我爱你，一句，就是谢谢你……
为什么他们不说再见呢？
为什么这两句话，比说再见还要令我难过呢……
如果……是再见的话……
泪水浸湿脸颊，模糊了视线：
如果，是再见的话……我会不会，好受一点呢？
船速越来越快，我看到男子渐渐落寞的笑容，悄悄澌溶在黑色的夜雾里。
那一刻，心仿佛停止跳动。
茫茫的海面上，警报声，咆哮声，电波声四起……我看到一群群人影在船上晃动，我听到枪声，我闻到海风吹来的血的气息……
忽然，“嘭”的一声，美丽的花火炸开在船上，我听到有人在嘶吼，有人在嚎叫，巨大的火光窜涌了整个船尾，连同木质的船桅一起燃烧……
美丽的，仿佛水晶宫般的游轮，火光映亮了整个海面……与水天交织，薄雾缠绕……飘渺得，恍惚幻觉。
就像是表演结束最后的献礼，水光一色澄明，星火落下，编织金色的帷幕……
只有我的世界，黑暗一片……
定格在视线中的，是天空中无数闪烁的星星，黑色的夜幕沉沉落入大海……世界……安静了……
西里尔……
死了吗？
我感觉风彻骨的冰凉……连同我的眼泪，都冰冻了。
十二月的冬天……注定寒冷……
寒冷的……让我不愿再想起。
可以忘记吗？
那片苍茫到绝望的海域……一望无际，与天相接……仿佛是世界尽头……
可以忘记吗？
那个陪我一起漂泊在世界尽头的少年……
苍白得，恍惚透明的他……静静的看着我，眼睛清澈的他……单薄的，让我心疼的他……
永远都忘不了吧……
极光划过天际，瞬间永恒的错觉，似乎一刹那天荒地老，一刹那时间都冻结。
手指交叉，身体相偎，他的头靠在我肩上，声音纤细而脆弱：晓晓，我们要去哪里？
我摇了摇头：蓝蓝想去哪儿。
去哪里都可以的。
嗯？
只要和晓晓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我感觉有泪水浸湿我的脸颊。
晓晓……
嗯。
我好困。
我愣住了，什么？
头好晕……想睡觉。
瞬间，我感觉到天旋地转，迅速扶起他的身子，我看到有血从他纤细的后背渗出，一点一点浸透他的衣服。
“契尔蓝！你醒醒！不要吓我！”睁大眼睛，我的声音几乎沙哑。
他迷茫的看着我：“晓晓……”
“不要吓我！”慌张着将他抱住，用衣服将他包裹。
为什么他的身子这么冷，为什么他的手这么冰？
“蓝儿……蓝儿……你不要睡，我讲故事给你听，不要睡……”按住他的伤口，我后悔得想要死掉。
他是什么时候受伤的？为什么会受伤。
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害怕得几乎窒息……
“蓝儿……蓝儿……你不要有事啊……你千万不要有事……”
纱布？……纱布在哪里？手不停的在发抖：
哪里有止血药？哪里有止血的东西。
慌乱的在船上寻找，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晓晓……晓晓……”他在叫我。
立刻跑到他身边，我看到他苍白的小脸扬起，睫毛恍若透明：“晓晓……抱抱我……”
颤抖着捂住嘴巴，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音，泪水却一滴一滴滑落在指尖。
迅速上前将他抱住，紧紧的将他搂在怀里：“……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让你有事的……绝对不会！”
上帝啊……帮帮我们吧……
你可以听到吗……我们在这里……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你不回答呢……
风，好冷……夜空与海水，一色黑暗……
有光破晓，天边泛起一抹白雾。
“晓晓……和我说话吧……我怕我会睡着……”他的发丝冰凉，贴在我身上。
“嗯，你想听什么？”我努力微笑。
“讲故事……晓晓说要将故事给我听的……”
“好……不过，这个故事很长很长，可以讲好久……所以，不要睡着……知道吗？”
黎明的大洋气温几近零下，没有暖气，没有保温设施，只有我紧紧的抱着他。
手环着他纤细的身体，他的神情，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玻璃。
“有多长……”他眨了眨眼睛。
“可以永远永远的讲下去。”声音好轻好轻，像是怕吵到他。
“那……我也有故事想讲给晓晓……”他抬起头，静静的看着我，“也可以讲好久好久……”
我微笑，视线模糊：“是什么？”
他的眼睛清澈得恍惚透明：“……晓晓，我喜欢你。”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的眼睛柔柔得映着我的倒影：“我……想见晓晓，想要和晓晓在一起……害怕晓晓会生气，会离开我……西里尔对我说，这就是喜欢……晓晓，我喜欢你……喜欢你……很喜欢……”
这是一个可以讲好久好久的故事哦……
讲到天荒地老，讲到海枯石烂……讲到我们都变成老公公和老太太……讲到太阳都落下，讲到我们都死去……
一直……一直的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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