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色的灯光下，少年天蓝色条纹的睡衣上，浸染着片片殷红……丝丝妖娆的血迹衬托着他苍白而病态的肌肤，纹路般蜿蜒在他纤细的手臂上……指尖凝起的，是颗颗红色的泪珠，一滴一滴，滑落在同样殷红的地毯上……
“西里尔……”他微微开口，明明在说话，但我却仍然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西里尔……我……我把她杀了……”他好像是在哭，但没有眼泪，“我好害怕……她忽然靠近我……我把她杀了……”
少年的脚下有一柄染血的瑞士军刀，连刀把都浸满了殷红的血色。
就好像是连柄刺入对方的身体，拔出来，再刺进去，拔出来，再刺进去……直到血溅在睫毛上，模糊了眼睛。
“唔……”我捂住嘴巴，胃里一阵恶心。
西里尔却还可以笑得出来，他慢慢走近少年，轻轻开口：“没关系，不要怕，告诉我，尸体在哪里？”
少年慢慢抬起头，玻璃一般剔透的蓝色眼睛，静静映着眼前人的倒影：“游泳池……我把她扔到了游泳池里……”
立刻，我飞奔出房间，这种充满血腥的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站住！”西里尔追上来，从背后拉住我的胳膊，“你敢离开这里，我就杀了你！”
“他是疯子！”我回过头，身体不住的颤抖，“他竟然可以用那么平静的表情杀人！他疯了！”
“啪”的一声，西里尔一掌打在我的脸上。
脸颊火辣辣的一片，但我已经没有了感觉，只是直直的看着他。
“没错，他确实是疯子。”他漠然的看着我，“我是他的主治医师。”
“所以呢？”我冷笑，“我是你用来治愈他，给他心灵安慰的玩具，试验品，对不对？”
“可以这么说。”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不干！”我将他推开，一掌甩在他的脸上，“一千万我会还给你！但我绝对不会陪一个疯子！”
他蓦地握住我的手：“你似乎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可以把他杀了。”我狠狠的盯着他，“然后逃走。”
“你不会。”他一脸笃定。
“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那种人。”他微笑，“蓝儿不是一个杀人狂，这点你放心，他只是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已，我想，如果是你，应该可以和他和平相处，从心理学的角度讲，他需要的是爱。”
“爱？”我冷笑，“他杀人！毫不留情就夺去别人生命的人，需要爱吗？他根本就不知道爱是什么吧！”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自卫？”西里尔静静的看着我，“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妄下结论吗？怪不得你会有现在这样的下场。”
“现在这样的下场？”我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的在我心里撞了一下。
“为什么被人骗到黑市？因为你幼稚！因为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总以为是世界抛弃了你，总以为自己是最可怜的一个，总以为大家都应该同情你，是不是？”
“闭嘴！你闭嘴！”我极力想要捂住耳朵。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你不但幼稚，你还把一切过错推咎到别人身上，你根本就不想去理解，不想去改变，只会一味的逃避，只会在那里装可怜，听好！你，就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我睁大眼睛，我不想去听，但这些话却重重的撞击在我心里。
自私……自私……我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我从没想过去理解别人，总以为是别人辜负了我，抛弃了我……
我总在扮可怜，扮柔弱，去获取别人的同情……所以，我失去了乔熙……这是报应吗？
“不要再说了，我求你不要再说啦！”我几乎要哭出来，“不要再说了……”
一只手在背后拉了拉我的衣襟，我下意识的回头，心蓦地颤了一下。
少年站在我面前，那双如玻璃珠般剔透的眼睛，迷茫而空洞，却美丽。
他手指的血迹沾染在我的衣服上，我微微颤抖，但没有推开他。
“不可以欺负西里尔哦！”他的眼中映着我的倒影，“不然我会杀了你。”
睫尖是透明的，一根一根清晰的映在眸中，契尔蓝的眼睛，就像他的名字，蓝色的，天空的颜色。
真怀疑他的眼珠是不是玻璃嵌进去的，因为在他的眼睛里，除了自己的影子外，我看不到任何情绪，每次和他四目相对，我就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从上到下都呈病态的苍白，如冬天静静冻结在枯木上的雪，死寂一片，最后被一点点的剥落……毫无生命气息。
他真的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吗？
说他是幽灵或是易碎的瓷器，我还比较信一点。
他的思维就像他的人一样纤细苍白，有时候敏感到连我都觉得诧异。
刚开始，我真的把他当成疯子，杀人犯……不过，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其实也很可爱的呢？
好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吧……
那晚，警方出动了大批警力前来调查此事。
放干游泳池的水，沉在池底的尸体，已经泡得浮肿，血肉模糊，无法辨认，只从头发的长度可以看得出，那是个女人。
蹲在泳池边，我不住的干呕着，我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身上被水浸泡得浮起的表皮，如白色泡沫般层层从体内剥离，她身上的血已经流干，大睁着眼睛，溢血的眼珠仿佛是要掉出来一样。
我浑身都在颤抖，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蓦地撞在一个人身上：“人体大约是由60％的水，18％的的脂肪，16％的蛋白质，4。3％的无机盐以及生物微量元素，维生素A、B、B2、C、D和碳水化合物构成……”他似乎是在笑，“由206块骨头支撑着的，就是人类。”
我站直身体，慢慢向后望去。
视线中是西里尔玩世不恭的笑脸：“如果把这些都换算成钱的话，一个人的价值，大概只有二百块左右。”
“所以呢？”我握紧手指，“所以只要有钱，就可以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吗。”
“不是的。”他微笑，“我是想说，她还不如她手上戴得那块表值钱。”
不远处，警方从尸体的手腕上取下一块依旧闪闪发亮，镶满钻石的手表。
“英国女皇赐赠契尔家的东西，怎么会在那个女人手上？”西里尔摇头叹息，“蓝儿真可怜，难怪他不相信别人。”
“契尔家？”我一愣，“他就是契尔蓝？”
“哦？听你的口气好像很早就知道这个人似的！”男子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狐狸一样的微笑。
原来，他是她的弟弟……夏辰星未婚妻的弟弟……
“可是……”我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是有亲人吗？他的姐姐，爸爸妈妈，不都还在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太凄清了……没有保安，没有菲佣，除了奢华的房屋和美丽的景致外，这里没有一丝人气……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西里尔理所当然道，“对于契尔家来说，他的存在没有一点意义，只是个包袱而已。”
“所以他们就舍弃他？”我无法接受，“他们不会太残忍了吗。”
“我倒觉得他们还挺仁慈的。”西里尔完全不理会我的愤怒，只是静静的看着前方，“最起码，他还活着。”
瞬间，我呆住了，无法开口。
没有利用价值，所以……就要被舍弃吗？
“他现在在哪儿？”下意识的问道。
西里尔微笑着看向我：“楼上。”
楼上……
爬过华美的旋转楼梯，我脚都是颤抖的，周围黑乎乎的一片，只有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微微透出一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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