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我们都选了“05”和“21”
我说:“昨晚刚看一集新版红楼,我觉得林黛玉不错——秀出名门,如花美眷,知书达理,富于才气。”
“大哥,那都是听起来很美的古代说法好不好?”
雷磊说,“按照那四个标准落实下去的现代版的林黛玉估计也就下面这样:乡镇干部的女儿,会——化妆会玩自拍,成人自考以上学历,没事儿就在博客里更新一点似是而非的青春疼痛感言。什么你啊我啊爱呀恨呐,每篇文不少于二十行每行不多于十个字的那种,弄得一百个跟她有过眉来眼去的男的都以为是在写自己,巴巴地在博客里等着盖楼——你是不是对这样的女孩有兴趣?”
我说:“原本有,现在没有了。没看出来你很有见地埃”
雷磊咳嗽了两声:“咳咳,我这也是久病成医。”
我说:“那你是铁了心的助纣为虐了?”
雷磊说:“你放宽心好了,人肉搜索岂是我们想搜就能搜出来的?贾君鹏十年才出一个,你当网友是那么容易发动的吗?热门论坛里一小时几百帖,随时发随时沉,我算准了没戏。再说,我要是不为虐,纣王哪来的呵护感和安全感?”
可恶,好人都让你充了!半路上梅兰妮发来短信。
她说:你什么时候能顺从我一次,就当是给自己贴一个浪漫的标签?我回复第一条的途中,梅兰妮又发来了第二条,我赶紧取消短信去查看。
她说:好吧,我不求你浪漫,你能不能别跟我怄气?我正在回复第二条的时候梅兰妮又发来了第三条,我只得再度停止编辑转去查看。
她说:小样儿的,你还涨脾气了!天可怜见,这还让我如何忍辱负重地帖标签充浪漫跟她讲和啊?我干脆不回复了。
我还就是涨脾气了,怎么着?
梅兰妮的办事效率果然惊人,只用了小半天就起草一篇绝对有煽动力的帖子。
主标题:给我一瓶胶水儿,糊起我们的幸福。
梅兰妮说,如果有一天这帖子火了,那么这次的事件就叫“胶水门”。
“胶水门”原文如下:我今年25岁,和女友认识21年了。儿时她患过一场大病,丧失了发声的能力,即便如此我对她的感情没有少过分毫。无奈家里极力反对这门婚事,安排我跟另一个女孩订了亲。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带到婚礼现场走地毯,我做了件普天下最浪漫的事,却没能挽回自己的幸福(此处接若干省略号,若干感叹号)。上个星期得知她要嫁人了,横刀夺爱的是个大叔,无业,有短暂婚史,天知道他能不能信得过。我现在万念俱灰,只盼望着女友能找到一个善待她的人,不要被人欺负。因此,我求助于各位盆友——大叔名叫苏澈,三十多岁,有很严重的少白头。希望知道内情的人向我介绍下这位大叔的情况。只要女友过得比我幸福,就不枉费我狼狈退出(此处接各种无奈各种哭泣的表情符号)。
给我一瓶胶水,即便幸福碎成粉末也不会让我绝望……Bulabula……(再接若干省略号,若干感叹号)我们三个看罢惊为天人。桃宝说:“天呐,看了你的帖子我才知道我跟夏丹的爱情有这么凄美,我一定和他苏澈斗争到底1
雷磊说:“梅兰妮你没去开个广告公司太屈才了。”
梅兰妮一言不发,抿着小嘴角笑得那个得意。
我跟雷磊说:“别看广告看疗效,成功与否权在网友的回帖,明白不?”
一天下来,“胶水门”已经沉到了20多页,回复寥寥。相比于苏澈的身世,网友普遍对桃宝的更感兴趣些。回帖也基本上围绕着兰州来进行——2L:兰州四岁就泡MM?丫岂不是两岁就会BQ,三岁就会YJ?有木有?3L:兰州的女友系大叔控,兰州本人有恋童癖,说白了这是个龙潭与虎穴的问题。
4L:人肉搜索神马的,最不要脸了。
5L:我想把兰州给人肉了我会告诉兰州吗?6L:楼上亮了。
……桃宝捏着下巴去挨个猜那些网络用语,有点苦不堪言的意思。不是天天宣扬网络整顿网络整顿的吗?这TM是整顿前啊还是整顿后啊?梅兰妮也皱起了眉头:“不成,我还得继续顶,一直顶到有人出头为止。”
“你们几个听好,这个账号正式成为公用,密码六个1,谁有空就顶起来……”说完了梅兰妮又瞥了我一眼,“胆小怕事的就算了,我们不带这样的人玩儿。”
我立马一个标准的向后转出了病房。
只一夜的时间,帖子又沉到了十页开外。余下的几天里如出一辙,不管梅兰妮怎么折腾,这帖子始终半死不活。回复的网友多半是戏谑楼主,少半完全是在灌水,而且这还是给面子的。雷磊说:“我说什么来着?但凡人肉搜索成功的个例,要么有足够的吸引眼球的素材,要么就得有一定争议的话题做引子。
桃宝这篇帖子一样都没有,断然火不了。”
第三天,梅兰妮出院,大家出去庆祝了一番,无人顶贴。
第四天,雷磊跟薛老师约会,桃宝加班,梅兰妮吃完抄手去逛街,仍旧无人顶贴。
到了第五天,“胶水门”基本被我们淡忘了。桃宝决定接受现实了,他已经不再想着去了解苏澈的历史。桃宝是个好孩子,我们禁了他的酒,他就真的不喝了。下班之后桃宝坐在单位的石头台阶上,脸上的胡楂至少攒了三天,胡乱地买两包烟一坐就是一个晚上。如果悲伤也会呛人的话,桃宝五脏六腑里每一个通红的毛细血管上都沁满了悲伤。
我跟桃宝说:“算了吧,即便夏丹嫁了人新郎不是你,可你毕竟还是你妈的好儿子。大丈夫何患无妻?可你这辈子就一个妈,让她高兴比什么都强。”
桃宝说:“这世界是怎么了?有人比我还悲惨么?”
我说:“有啊,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得绝症即将作别;每天都有人背叛你,跟你撒这样那样的谎;每天都有人说爱,却以爱的名义鼓捣着肮脏的伎俩。
还有的爱了却说不出口,连问一句‘有人比我还悲惨么’的勇气都没有——他们他们,还有他们,都比你要悲惨。”
桃宝吼了一句:“我说的是我身边的人和事,有人悲过我吗1
我说:“你要相信,悲惨就在你我身边。”
如果在我们当中评选一个十月份最佳春风得意将的话,雷磊肯定当选无疑。
自从薛老师听从他的意见在ELEND买了那条超短的蓝黑格子百褶裙大获好评之后,雷磊头上的标签就不仅仅是“超级球迷,耐心教练,仗义哥哥”那么单调了,现在又多了一条——有品。我断定ELEND没有热裤卖,否则“有品”的雷磊一定会撺掇薛老师买一条巴掌大的裤衩回来。
以往雷磊给薛老师发短信一直谨小慎微地纠结于小字眼儿,比如用“吧”就比用“呢”建议性要强一点,问句里用“么”就比用“吗”更温柔。如今雷磊不时借助短信地发个嗲肉个麻,比如,他敲:待会儿见面的时候,你能不能穿那条相亲时穿的裙子?你穿那个,好看。
薛晶晶问:哪条裙子?我都忘了。
雷磊说:就那条雪纺的长裙,配着帆布鞋。
薛晶晶:多土埃
雷磊说:我从小就喜欢穿长裙子的女生,感觉特像公主。
结果呢?结果薛老师就真的穿了条水蓝色牛仔布的长裙子。
见面之后,薛晶晶在雷磊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是否符合你的审美习惯?”
雷磊只剩下嘿嘿地笑,笑完了还给自己打圆场:“好是好,可是没有那条白色雪纺的好。”
“真的假的啊!你怎么非看好那么一条裙子了?”
雷磊说:“这大概是一种情结吧。”
暧昧的对白让薛晶晶连连咳嗽:“咳咳,那条碍…明年夏天再说吧。”
那天雷磊本来已经在饺子城订好了包间,当薛老师一袭长裙飘飘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雷磊眼睛顿时一亮,有股感动,卷着半生的机遇喷薄开来。雷磊带着薛晶晶改道去了他们初次见面时的茶楼。
薛晶晶问他:“怎么又来这儿了?又贵又不实在,不好不好。”
雷磊说:“我知道这儿贵,也知道这儿不实在。我来这儿就一个目的——这里是我们最初认识的地方。现在我们俩是好朋友,我们互相帮助互相信任,互相有好感……嗯,可能只是单方面的好感……可那都是很偶然的神来之笔,比如你为了躲避我报名了足球宝贝大赛,比如你扭伤了脚而我正好有一辆破车,可是薛晶晶你听我说,这一切都被打乱了,这不是命运的安排。”
薛晶晶笑了,问他:“那什么才是命运的安排?”
雷磊说:“就像那天,我们两个人听了一些人的差遣,为了某些目的而坐在这里。今天我又把你带了回来,咱们就按那些人的初衷,重新再来一遍……可不可以……”雷磊的声音越来越校薛晶晶的脸上烧起一片彤云,她只是笑,本就很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谁的初衷啊?”
薛晶晶笑着问他,“是那些人的,还是你自己的?”
“我……我自己的。”
薛晶晶笑罢了抬起头,有点慌乱地迎着雷磊的目光说:“我听懂了你的意思,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没错,如果相亲的那天我就知道咱们能成为……这么好的朋友,知道你有那么多的……优点,我可能会点头……嗯,可能一定会点头……可就像你说的,顺序已经乱了……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些都是我们自己把握的,跟那些人的安排无关……所以……我不想回头再去相信命运的安排……我说的这些你听懂没有……”雷磊解嘲地笑:“——懂了。”
“你懂什么了?”
雷磊挺了笑:“就是,我还够不上做你男朋友。”
“不是不是不是,”薛晶晶涨红了脸一连说了三个不是,她说,“我只是想……想自己去把握未来的幸福。如果有一天,我们……在一起了……我会说那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我不愿意从那天开始……我愿意从现在开始,从李雷磊和薛晶晶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这一刻开始……这回,你听懂了没有?”
雷磊说:“更不懂了。”
“傻瓜。”
薛晶晶决定侧过脸不再看他,眼睛却攒满了笑意。
那天的最后,雷磊送薛晶晶回了师大宿舍。两个人肩并着肩,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雷磊看似漫不经心,却跟薛晶晶越走越近。薛晶晶依旧目不斜视,脸上恬静如初。走进校园的时候,俩人中间的距离就只剩下一臂之宽。主楼前有一阵小南风吹过,雷磊看见一枚小小的栀子花瓣飘啊飘的飘到了薛晶晶的袖子上。他拂了一下,没有拂落,小白花不听话地掉在了薛晶晶的手背上。薛晶晶侧过脸,好看地笑了一下。雷磊的心里重重地跳着,他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力度刚好蹭掉那朵小花,也刚好勾住了薛晶晶的手指。
之后,两个人的手就再没松开。
雷磊对他和薛晶晶牵手的描述足以详尽到分成老三段写一篇高中生的满分作文,其中还不乏强烈的心理斗争描写。他不过是想借那些心理斗争来说明,对于真心喜欢的女孩,和她勾一勾手指的满足感胜过人间一切风月。
我觉得雷磊完全没必要往情圣的路子上标榜自己。其实西门庆在王婆子家私会潘金莲的时候心理上也是很严肃地斗争过一阵子的——传说中的十件挨光计嘛——西门庆掉了筷子,试探着捏了潘金莲下面的三寸小金莲,直羞得她满面绯红,嗔声道:帅锅——亚美——我说:“你就这么手拉手地送薛老师回宿舍了?”
他说:“没,我跟她也就拉了十秒钟。”
雷磊说:“薛老师的手软绵绵的,还有点凉,没有一点力道。本来我就做贼心虚,也不知道她认可了还是没认可,后来……我们就任凭两只手自由落体地撒开了。后来我们又离对方一臂宽,再后来是一人宽……”“shit1
一直沉默的梅兰妮终于发话了,“你当自己是克林顿还是贝卢斯科尼啊?她要是不乐意她不会喊不会拒绝的吗?”
“我这不是没你有经验么……”雷磊说。
此前雷磊也送过薛晶晶几次,可如此腻腻呼呼地分别了十分钟,还是第一次。
雷磊很腼腆地说:“我有一个要求,很小的要求——你能不能只喊我雷磊?你喊李雷磊的话,我总觉得那是在喊别人。”
薛晶晶说:“可我从没叫过男生的昵称。”
雷磊说:“不是昵称,我本来就叫雷磊。”
“你不是姓李吗?”
“呃……我爸爸姓李,我跟我妈姓。”
“啊?”
薛晶晶大不解,“你是说……你爸爸跟你妈妈……离婚了?”
雷磊一闭眼,真是越解释越麻烦,这都是冒名顶替的下常雷磊说:“对,他们……感情不和。”
薛晶晶惊讶的表情停滞了好半天。
雷磊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们对我很好的,如果我想结婚的话,他们会拿钱出来给我操办……”雷磊觉得他已经深深陷在这个骗局里,拔不出来了。
薛晶晶笑了一下:“谁问你这个了,我只是觉得你挺可怜的。”
薛晶晶说:“我也有个要求,这餐是你请的,那么下一餐,下下餐,能不能……”“由你来请?”
雷磊问。
“不是,”薛晶晶笑,“是有劳你继续破费。”
“呃……”雷磊愣了一下。
“我不是吝啬,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最近急用一笔钱。我的兼职工资,我的奖学金,我发表论文的稿费……这些加起来也不够。等我凑足了那笔钱之后,我就请你吃一个月的大餐好不好?”
薛晶晶不无撒娇地说。
雷磊问了一句:“那笔钱,你需要多少?”
薛晶晶轻描淡写地回答:“三万。”
“用不用我……”“不用,”薛晶晶很果断地回答他,“你就当我没说,没有这回事好了。”
“那我能不能知道,你要三万块钱做什么?”
“这个……不能告诉你,”薛晶晶笑得很隐秘,“哎呀,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么多就好了……”薛晶晶一番话让雷磊玩味了很长时间。桃宝将薛晶晶喻作“摇钱树”,每一个关于钱的话题都让雷磊格外敏感。薛晶晶越是欲言又止欲说还休,就越是让雷磊心生怀疑。他不能不怀疑,他的后车之师正陷在桃宝的前车之辙里。
薛晶晶终于开口跟他提钱了,尽管口气是那么隐蔽,可还是刺痛了雷磊那根全副武装的神经。于是分别的时候雷磊心头蒙上了一层悲观主义色彩。他脸上带着笑,像只招财猫一样冲薛晶晶挥着手作别,可眼睛里却迷茫得滴出水儿来。雷磊仰起脸,看着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接一层地亮起来,心里那盏憧憬之灯却一点点黯淡下去。
手指上仿佛还萦绕着那股凉丝丝的质感,可那种云里雾里的飘乎乎的感觉却没有了。雷磊又回到了现实里,变成那个无资产无文凭无事业的三无穷光蛋。
雷磊在薛晶晶的楼下呆望了一刻钟之久,这一刻钟里雷磊矛盾得无以复加。
然而对于躲在窗帘的后面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薛晶晶来说,这短暂的一刻钟格外美妙。后来薛晶晶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到家了没有。雷磊说就快到了,正上楼梯呢。待到薛晶晶下了楼准备给他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时,雷磊却已消失不见。
雷磊说:“我从来没那么羡慕过桃宝,他距离我理想中的幸福曾经那么近。
我们不谈什么欺骗。如果换我是桃宝,我就心甘情愿让她骗一次,把我这辈子都骗去好了。”
梅兰妮说:“你要真那么视死如归,现在也不晚埃”
雷磊苦笑:“我?我有什么好让她骗的呀?现在的我连被她骗一次的资格都没有。”
从师大回来雷磊便陷入到极度的自卑当中,他觉得自己没本事也就罢了,关键是,他连自信都没了。这可是三无人员的致命伤。
雷磊说:“我一个大男人,干什么才能来钱快一点呢?”
我说:“我知道。”
梅兰妮说:“我也知道。”
我跟梅兰妮特淫荡地对视了一眼:“你先说,看看有没跟我想一块儿去。”
“嘶——”梅兰妮眉毛一拧,“还用说嘛,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嘛!不就是……嗯……对吧?”
我打了个响指:“想一块儿去了1
雷磊击节长啸:“我明白了。”
梅兰妮说:“我就认识一家,要去就赶在七点半之前,时间一过可就得进不去了。就算你是多阔气一个富婆,手里挥着多少钱人家都不接待——怎么样雷磊,有兴趣的话我带你过去?”
雷磊说:“走着。”
“你呢乐天?要不你也试试?本钱小,收益高。”
“说实话,”我腼腆地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梅兰妮说:“有第一次才有第二次嘛,习惯了就好,国外早在几十年前就时兴玩这个了。一周三次,晚上九点多开始,一共就摇那么几分钟,让你……哼哼哼,浑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那种感觉……说实话,挺刺激的。”
梅兰妮到底狞笑着把我们带去了。
19:20,在距离封机前十分钟,我们到了梅兰妮介绍的那家双色球投注站。
我们一人买了一注。雷磊用自己和薛老师的生日以及纪念日选了一组号码,我跟梅兰妮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地各选了一组号码。
我说:“给我看看你选的号码成么?有钱大家分。”
梅兰妮说:“这可是我的财运啊,分给你我就没了,你给我闪一边儿去。”
当天晚上九点半,我们仨挤在一台破电视前收看了现场摇奖。雷磊一个号码也没中,而我,如有神助地连中五个红球!在最后两个号码摇出来之前我曾一度认为自己有可能成就一个比百万富翁更牛的奇迹。
结果出来之后,我看了梅兰妮一眼,发现她也盯着我。我没说什么直接把彩票塞钱包里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
我中了5个红球,四等奖,奖金200元。我不擅长炫富,所以雷磊问及的时候,我也只是耸耸肩告诉他咱俩同病相怜。梅兰妮发了半天呆,然后一拍脑门说:“噢买尬,我的两元钱也打了水漂1
“不过……”梅兰妮眼珠转了转,冲雷磊说,“我怎么觉着乐天不像是颗粒无收的样子啊?一个号码没中也能紧张成那个德性?他该不会是中了百万大奖怕我们俩沾光吧?不行不行,让他赶紧把彩票交出来,不然咱们俩可就要明抢了1
“你敢1
我说。
“这有什么不敢的?”
雷磊一把就将钱包抽了去,正要往外掏的时候被我猛地使劲夺了回来。
我用力有些过猛,雷磊被拽得一趔趄,挺不自然的。
“德性1
雷磊说,“等我搬一小马扎,天天往兑奖处的门口一坐,有本事你就别去领奖1
“你随便1
我笑笑。
不知为何那天晚上梅兰妮很兴奋,脸上笼了层橘红色,一路上掩饰不住坏笑可就是不说话。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慢慢展开那张彩票,竟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红球:o61809152405篮球:21我所选中的五个号码——o6,18,是我的生日;o9,15是梅兰妮的生日;24,我吻了她的那一天——这些,我竟然都中了。
我没中的那两个号码选的是o5,以及21。
而正确的号码是不靠谱的o1和31。
我不知道这样一张彩票如果被雷磊抢了去继而落在梅兰妮的手里会有什么后果。小丫头那么聪明,她不会看不懂。雷磊,我亲爱的兄弟,即便你搬个小马扎每天堵在兑奖处的门口我也注定会让你失望——我不打算去兑奖了。我不知道兑奖时是否需要上缴这张彩票或是撕出一个缺口,不过哪怕只需盖上一个大红章我也不会同意的。这是我最大的秘密,我要让它干干净净躺在我的钱包里。
我觉得这个秋天大概就在梅兰妮一颦一笑之间淌过去了。对于那些只求结果不求过程的人来说,这一年的秋天漫长单调,在成百个如出一辙的四季更迭里简直平凡得不值一提。然而我却把这个秋天看得格外重要,我时常产生一股严重的幻视,觉得时钟的分针像是陷在泥里的车轮,在池沼里空打着转儿。这种幻觉最后演变到每一个见不到梅兰妮的时辰里都会生出无功而返的颓败感。
和我有同样感觉是桃宝,过了这个秋天,夏丹将嫁做人妇。
还有雷磊,他跟薛晶晶的感情需要在这个秋天里蓄积足够的养分。
当然,还有谭少宇。不管他怎么折腾,属于他的秋天过一个少一个。
雷磊和薛晶晶还在捷报频传着,在一个刮着六级大北风的周日,两个人抱抱了。
那天俩人约好了去逛百盛,雷磊在楼下等了薛晶晶二十分也不见她下来。
雷磊拨了她的号码,话筒里是她失望的声音。
薛晶晶告诉雷磊她没法去了,原因是她的一个大作业存在了她室友的电脑上。今早晨电脑机箱冒了一股轻烟就再也点不亮,薛晶晶和室友急得团团转,如果修不好电脑拷贝不出那些作业俩人都得挂科。
雷磊说,我当什么事儿呢,要不我上去给她看看?薛晶晶说不行,外来人员禁止入内。
雷磊说随便从你们班找个懂电脑的男生就行了呗。
薛晶晶说,师大,外语系,一个班里就俩男生,很红粉的那种。我一早就问过了,他们的水平跟我差不多,只会用word和QQ。
雷磊说那就搬到电脑城或者拿到我家去修,总行了吧?薛晶晶支支吾吾了半天,说这样不好,那电脑上有室友和她男朋友的……照片。她不想让外人看到。
雷磊说那怕什么的,谁电脑上还没个照片啊?薛晶晶说,那个照片不是一般的照片。
雷磊说,用单反照的?薛晶晶低声说,你怎么不笨死啊?非逼我说是情趣照么?雷磊说,我们地球人管那叫艳照门。
薛晶晶说,你别贫了,我室友就在隔壁,都快急哭了。算了跟你说你也帮不上忙,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修吧,最好是什么零件接触不严了……阿弥陀佛……雷磊回了趟家,再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工具箱,里面装了cpu主板显卡内存条硬盘各一块外加各种排线,到了薛晶晶的楼下接茬给她打电话。
雷磊问:“怎么样了?搞定了没有?”
薛晶晶说:“还在开机箱,奇怪——我已经卸掉了所有螺丝,可还是打不开,半个多小时了,急得我一头汗。”
雷磊问:“那机箱什么牌子的?或者……有什么商标logo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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