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过往
而对这边军营里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的陆轩儿现在正成为独孤毋的座上宾,心情愉悦的享受着美食,饿了一天,果然吃什么都特别香。
坐在主位的独孤毋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已经完全进入忘我境界的陆轩儿,噙着笑意开口道:“你就是陆轩儿?”
“拜托,你抓我过来,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陆轩儿眼皮都没有翻一下,明显桌子上的炸鸡的诱惑力比那个男人要大的多。
独孤毋浅浅一笑,从容的开口:“姑娘误会了,寡人是请姑娘过来一叙。”
这话陆轩儿就不爱听了,停下手里的事、转头,眼睛一横,用鼻尖哼哈了几声道:“用蒙汗药做见面礼,贵国还真是挺有创意的。”
“是手下唐突,不过他们也是担心请不动姑娘。”独孤毋回答的面不改色,甚至连笑容都毫无破绽。
陆轩儿算是明白了,当皇帝的第一要诀不是什么勤政爱民,而是要厚脸皮,说得文雅一点叫“处变不惊”。
“手下?”陆轩儿挺胸端坐,笑得跟慈禧似的雍容华贵、大方得体,“我可不认为你的手下有能力把本姑娘带出城。”
“那姑娘觉得会是谁呢?”刚才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现在却流露出仪态万千的风韵,独孤毋对陆轩儿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应该是……你的搭档。”陆轩儿注视着独孤毋的脸,幽幽的开口。
“哈哈哈……”独孤毋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情绪上扬的看着陆轩儿道:“不过寡人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明白,江湖行规。”那就是默认了,陆轩儿耸了一下肩,又问独孤毋:“能请教一下您把我‘请’来这里的目的吗?”
“大央的七皇子害得我们损失不少将士,听说你是他很重要的人。”独孤毋回答的很是婉转,貌似谁都喜欢扮演无辜的角色。
“是你要践踏我们的土地。”陆轩儿带着强烈的民族荣辱感,回答的正义凛然。
“我一开始就说过,这场战争的决定权在渊儿手上。”对陆云哲,独孤毋心存歉意,他希望陆云哲能回来继承他的位置,可是却找不到好的方法。
“渊儿?你是说陆云哲啊?”总算有了共同的话题,陆轩儿精神一振,开口问道。
“他姓独孤。”独孤毋的声音给人一种沉淀的感觉。
“你这个老头真是不讲道理,当初推他去死的人是你,现在看人家长得又帅又能打了,就想捡现成的爹当了,哪有那么好的事。”陆轩儿想起当初陆云哲的一问三不知,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才会决心切断所有的记忆。
“我有我的苦衷。”独孤毋颓然的卸下周边所有的盾牌,不再强势,只是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
“难道那把椅子就比自己的儿子重要吗?”陆轩儿不明白皇位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让古往今来那么多的能人志士甘愿为它肝脑涂地。
独孤毋冷漠多年的心似乎被触动,沉默了半响,惨然一笑道:“我有的选择吗,生存和皇权是我们一出生就注定的,而且这两者往往是并存的。”
活着是为了争夺皇位,而争夺皇位有时候是为了能够活下去而已,就像玄武门之变,因为太子妒才,才会把李世民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而关于秦王的野心、报复,又有谁知道呢,这些从来都不是能用简单的是非来评价的事。
陆轩儿也跟着叹息,然后她听到了独孤毋淡淡的愁绪,他说:“给我讲讲渊儿吧。”
“说什么呢,说我遇到他的时候快要饿死、冻死、被人打死了,还是说他十天憋不出一句话呢?”回答的语气是那么的漫不经心,陆轩儿相信此刻独孤毋眼里的悲伤是真的,但她也相信如果时光倒流,他的选择还是一样的。
陆轩儿的话很成功的把独孤毋的锐气再次挫伤,就在这个时候,帐篷的百米以内突然有了骚动。
“少主,请容我们禀报。”外面的侍卫一边小心的接招,一边开口。
“滚。”陆云哲很少见的暴躁,把帐篷里的陆轩儿都吓了一跳。
陆轩儿盯着门帘看了一会儿,转头,却发现独孤毋正带着阴沉的笑意看自己,陆轩儿不禁打了个冷颤,要知道对付他们这种老谋深算的家伙可比吞并一个公司,操纵股盘涨落难的多了。
“不让他进来吗?”独孤毋眼里的算计太明显,看得陆轩儿头皮发麻。
独孤毋站起来,步伐稳健的走向门帘处,在经过陆轩儿面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缓缓的说了一句:“也许我应该把你留下来。”
什么!什么叫把她留下!陆轩儿的大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独孤毋掀开帘子的时候意外的还看到了赫连昊焱,但也仅限于有丁点的意外而已,独孤毋对他的亲卫队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老头很有勇气,这么个小帐篷,而且里面就独孤毋自己一个人,也敢放赫连昊焱进来。
“轩儿。”赫连昊焱冲进来,一把拽住陆轩儿的手臂,仔细的审视着她的脸,急声道:“你还好吗?独孤毋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陆云哲跟在赫连昊焱后面,对上独孤毋的视线,眼中俨然已经燃起了火苗。
陆轩儿定定的看了一会儿赫连昊焱,倔强的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笑声清脆:“好,好的不得了,你没看见我们正在把酒言欢、畅谈人生吗。”
赫连昊焱看看桌上还算丰盛的食物,又带着几分怀疑看向独孤毋。
独孤毋不说话,沉敛的笑笑,令人上茶。
“不用麻烦,我们这就走。”赫连昊焱神情冷峻的拒绝。
独孤毋保持着虚假的笑容,但是语气转向了阴兀,“走?七皇子把这儿当做什么地方?”
“你想怎么样?”赫连昊焱转身挡在陆轩儿前面,眼神警戒的盯着独孤毋。
“你可以有两个选择,要么在这里陪着心上人过清闲日子,要么回去跟他们并肩作战。”不紧不慢的语气,最后独孤毋还不忘补上一句:“这里很安全。”
也就是说独孤毋是铁了心要困住他们,一面是软语香榭、佳人在怀,一面是刀光剑影、黄尘漫天,可就是这样的两个选项却难住了赫连昊焱。
陆轩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作反应,虽然知道这样很幼稚,但是她真的很想听听赫连昊焱的选择,尤其是在他一连几天用忙碌为借口避而不见后。
这样的选择很难吗,如果是以前的赫连昊焱,根本就不需要思考,一直没有听到答案的陆轩儿黯然的回到座位上盘腿坐下,一言不发的吃着东西,乖巧的就像一个小孩。
陆云哲心疼的看着陆轩儿,深吸一口气道:“把外面的人撤走,让他们离开。”
独孤毋喜欢陆云哲表现出来的强势,心平气和的开口道:“跟我出来。”
看着独孤毋掀帘而出,陆云哲迟疑了一下,最后对陆轩儿和赫连昊焱说了一句“等我”后也跟了出去。
走了一段路,独孤毋带陆云哲到了自己的帐篷,帐篷比刚才的略大些,东西也填充的很满,桌椅板凳一应俱全。
“渊儿,你长大了。”转身,凝视着陆云哲,独孤毋心里的汹涌澎湃到嘴边就只有这一句话了。
“你除了用这些卑劣的手段还会什么?”陆云哲逼视着独孤毋,平静的语调却充满张力。
这是在战场碰面之后的第一次正式的近距离见面,陆云哲心里亦不平静,眼前的男人与记忆中的画像重叠,他老了,也沧桑了。
“渊儿。”固执的叫着陆云哲原来的名字,独孤毋忍着悲伤道:“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他们吗?”
陆云哲一惊,是啊,他怎么忘了,以他的手段,陆轩儿引来赫连昊焱之后就不再具有利用价值,而没有利用价值又有威胁性的人他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
很满意陆云哲的反应,独孤毋继续慢慢的开口道:“我派人查过,她救过你,算是有恩于我们独孤家,所以我在你们来之前用上宾规格招待她。”
因为有恩,所以先礼待,后杀之,那些围着帐篷手持弓箭的人根本不是要保护他们,而是原本要杀他们的人。
“如果我杀不了你,我会给他偿命!”陆云哲紧抿的唇间发出僵硬的声音,虽然听口气独孤毋似乎已经打消了这个想法,可是陆云哲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从你的反应来看,我这个决定是做对了。”独孤毋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切,“说实话,跟她聊了会儿天,我也很喜欢那个丫头。”
陆云哲的鼻尖发出轻蔑的冷哼,“被你喜欢的人能有几个好下场。”
“渊儿,你还是那么恨我?”独孤毋眼神里有着深切的无奈,缓缓开口道:“我以为等你懂事了会理解我当初这么做的苦衷!”
“理解?”陆云哲就像听到了一个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不可思议的看着独孤毋道:“真是抱歉,我实在没办法理解一个男人可以卑鄙到应自己的女人来设局陷害对手的。”
那时候的他还叫独孤渊,才四岁,在一个一连下了几天雨,空气湿润的傍晚,他去找母亲的路上突然发生了很大的混乱,被严密保护起来的他是在后来才知道关于那天发生的一些信息。
听说当时西域的少主,也就是独孤毋同父异母的兄弟硬闯了母亲的闺房;听说母亲因为羞愤,一气之下握剪自尽;还听说那个混蛋就是独孤毋自己引过去的……
太多太多的流言蜚语充斥着陆云哲幼小的心灵,他的仇恨不但没有被时间磨灭,反而在看不见的阴暗角落日益成长。
“我没有!”提到心爱的女人,独孤毋突然失控的大喊。这些流言他一直都知道,却从来都是付诸一笑,不屑解释,今天听到陆云哲也这么说,那感觉简直就像是匕首刺进胸膛后又残忍的在里面转了一圈。
“你敢说母亲不是你害死的!”暴戾的嘶吼,陆云哲体内黑暗的精灵就好像看到了一缕淡淡的光线,疯狂的想往外冲。
“是!你母亲是我害死的。”独孤毋咬牙亲手揭开灰褐的伤疤,“那个混蛋拿你母亲威胁我,你母亲不想我受他威胁,所以我宁愿把你送去做人质也不想你留在西域。”
原来是这样,陆云哲看着独孤毋泛红的眼眶,整个人平静下来,无力的开口道:“让我们走吧,这个少主之位,我不感兴趣,你找别人做。”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不做,我还能找谁?”见陆云哲要走,独孤毋发出低沉的声音。
果然,陆云哲停下脚步,难以置信的看向独孤毋,“你说什么?”
“除了你,没有人能继承我的位置。”独孤毋重复。
“不……这不可能!”陆云哲不断的摇头,“难道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娶?”
“这辈子除了你母亲,我不会再有别的女人。”独孤毋殷切的看着陆云哲,道:“渊儿,回来吧,回来帮我。”
“我需要点时间。”独孤毋的形象一下子从冷血无情转变为了有情有义,陆云哲露出困惑的神情,他要好好的理一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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