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前的平静
陆轩儿发现赫连昊焱疯了，彻底的疯了，她只不过是想打着踩点的名义出来游玩一番而已，没想到赫连昊焱却把马骑得跟火箭似的，飞奔向函谷。以至于陆轩儿一路上都有一种他们正在腾云驾雾升天去的错觉。
无名倒是没什么，他单独骑马，这样的速度对他来说也可以算正常，但是窝在赫连昊焱怀里的陆轩儿整个儿已经被颠簸的气晕八素了。
“连兄似乎专程而来。”疾驰下，无名的话音被拉的很远。
“无名兄真爱说笑。”赫连昊焱用力的挥动着马缰，大声喊道。
总觉得赫连昊焱对自己的戒心除了陆轩儿以外似乎还有别的原因，无名笑笑，不再追问，只扭头看了一眼安分的不得了的陆轩儿道：“轩儿，你还好吗？”
“不……好……”陆轩儿的声音如烛火投影在墙上的影子一般，微弱、颤动。
赫连昊焱顿了一下，心疼的说道：“轩儿，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了。”
陆轩儿没有力气回答，只是幽幽的翻了个白眼。但没过一会儿，陆轩儿突然拽住赫连昊焱的衣襟，用力的拉扯。
“怎么了，轩儿？”赫连昊焱立刻勒住了马缰。
“快，抱她下马。”已经冲出一段路的无名转身回来，看见陆轩儿脸色苍白，连忙跳下马。
很快赫连昊焱和无名一起把陆轩儿从马上弄了下来。陆轩儿刚一站稳，突然觉得双腿使不上力，膝盖一屈，眼看就要倒下去，幸亏赫连昊焱及时的扶住了她。
“轩儿，你怎么了？”赫连昊焱全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
陆轩儿一手挂在赫连昊焱脖子上，表情痛苦的摇了摇手，下一秒，悲剧发生了，陆轩儿在感受到她可爱的胃汹涌澎湃的滚动了一番后，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口全吐在了赫连昊焱身上。
没想到赫连昊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扶着陆轩儿转了个方向，轻轻拍着她的背，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温柔的话。
陆轩儿微微侧过头，看见赫连昊焱全神贯注的样子和衣服上的狼狈，突然就笑了。
“怎么了？”赫连昊焱见陆轩儿一直盯着自己看，出声问道。
陆轩儿眨眨眼睛，用无辜的声音道：“吐不出来了。”
“……”一旁的无名看看地上干净的不得了的小草，有些同情的暼了一眼赫连昊焱，递过水壶道：“那就簌簌口吧。”
“哦。”陆轩儿点点头，接过水壶。
吐完，坐在地上休息，陆轩儿的身体就跟太阳能似的，经阳光那么一照，脸色逐渐恢复了红润，整个也跟着精神焕发起来。
“难得你不娇气。”无名随意的盘坐在地上，笑眯眯的说道。
“没啥，都是折腾出来的。”陆轩儿弯下眼角，回答的甚是谦虚。
“对了，你说这里有你认识的人？”陆轩儿一边看着无名，一边不着痕迹的把头靠向一直不说话的赫连昊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是啊，就在前边。”无名定定的望着一个方向，眼神空洞。
陆轩儿发现无名永远都是微笑的样子，很少有情绪流露的时候，不知怎的，看着无名陆轩儿竟想起陆云逸的身影来。
陆轩儿也跟着看，依稀能看到有什么东西，但是又看不真切。
“前面是兵营。”赫连昊焱盯着无名的表情，淡淡的说道：“莫非无名兄的朋友在里面？”
“兵营？”陆轩儿头顶着赫连昊焱抬高了下巴，看着赫连昊焱道：“你是说我们已经到边境了？”
赫连昊焱正在想该怎么开口，突然听到背后有一个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叫道：“轩儿？”
这荒山野岭的突然被叫到名字，陆轩儿第一反应就是有鬼，但转念一想，现在是大白天的，于是抓着赫连昊焱的衣袖从他手臂上边慢慢的探出头去。
“啊……”眼前的人不是大冰块还会是谁，陆轩儿尖叫了一声，跳起来抓住陆云哲的胳膊又叫又跳，兴奋的说道：“陆云哲，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呢！”
身穿盔甲的陆云哲看上去越发的英气逼人了，凝视着陆轩儿灿烂的笑颜，陆云哲停顿了几秒，然后才沉声问道：“过得好吗？”
“还不赖。”陆轩儿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开始神采飞扬的大吹特吹她的伟大业绩。
正当陆轩儿讲得投入的时候，赫连昊焱起身走到了陆轩儿的左边，然后把手搭在陆轩儿的右肩上轻轻一带，笑着说：“好久不见，云哲。”
就像电影卡了一下带继续播放一样，陆云哲的笑僵了一下，然后脸部肌肉又开始了正常的活动，“好久不见，你的衣服？”
“扔了。”赫连昊焱简单的回答。
两个人对对方的出现似乎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对了，陆云哲，你怎么会在这里？”陆轩儿奇怪的问道。
陆云哲瞳孔微微有些放大，看看陆轩儿，又看看赫连昊焱，答非所问道：“不止我，爹和黎昕也在函谷。”
“爹也在？”陆轩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陆云哲轻轻的叹了口气，道：“我们已经和西域交火了。”
交火？打仗？难道暴力才是世界存在的主旋律吗，打就打吧，为什么还要牵扯这么多对自己重要的人进去啊，真是见鬼了，陆轩儿所有的情绪竟然都变成了一声冷笑，咬唇道：“多久了？”
“十来天。”看着陆轩儿的样子，陆云哲的声音更沉重了。
“对不起，轩儿，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赫连昊焱知道他挑了个最坏的时候，但眼下，他能做的只有在陆轩儿质问之前先坦白。
陆轩儿斜眼看赫连昊焱，声音平静的说道：“你早就知道？”
“我……”赫连昊焱不怕陆轩儿大吵大闹的样子，却害怕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
“让我爹在这里拼命，保卫你们家的土地，我们却躲在小山头玩过家家，赫连昊焱，你可真沉得住气。”陆轩儿直视着赫连昊焱的眼睛，甩开他放在肩膀上的手，笑得优雅而大气。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这样……”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为什么却感觉那么遥远呢，赫连昊焱的心开始慌乱起来。
“云哲，带我去见爹。”陆轩儿根本不听，转头问无名道：“一起去吗？”
“不了。”无名从他们的对话中大概猜到了几个人的身份，奇怪的盯着陆云哲看了半天，道：“你知道的，我不方便。”
“好。”陆轩儿点头，回过身来，对陆云哲道：“走吧。”
“等等，轩儿。”无名追过来递给陆轩儿一个细长的竹筒，道：“把这个收好，如果遇到麻烦，给我信号，我就在这附近。”
“好。”陆轩儿小心翼翼的放起来，抬头对无名道：“你离开之前会来找我吧。”
“会。”无名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离死神主宰的地方太接近，陆轩儿突然觉得很舍不得无名，伸手给了无名一个浅浅的拥抱，然后转身挥手。
在陆云哲的带领下，他们一路畅通无阻，路上遇见士兵，还会对陆云哲拱手作揖。
“小子，够威风的。”陆轩儿重重的拍了一下陆云哲的肩，痞痞的笑着。
陆云哲低头，见陆轩儿正咧唇而笑，这么多年，他始终读不懂陆轩儿，但是不管哪一面的陆轩儿，他都愿意照单全收。
“别这么看着我，要不然我会以为你喜欢我的，冰块哥哥。”陆轩儿做出伤神的样子，眼神里却满是笑意。
陆云哲勾勾嘴角，说道：“爹正在和各位将军商讨战事，不如我让人给你们收拾两间屋子先休息一下，等散了我再跟爹说。”
“那不成。”陆轩儿连忙摇头道：“按照爹爹他老人家的脾气，看见我非把我五花大绑运送到京城去不可。”
“不会，最多罚你面壁思过而已。”陆云哲说道。
陆轩儿严重怀疑陆云哲的眼神里有嘲笑的成分，于是狠狠瞪了一眼陆云哲，直接推开了陆煜城所在房间的房门。
“爹爹！我想死你了！”陆轩儿一个箭步冲过去，细长的手臂环住陆煜城的脖子，抱得死死的，一来表达她的思念之情，二来就算陆煜城想动手也动不了了。
“轩儿！”陆煜城又惊又喜，道：“你怎么来了？”
“被人贩子拐过来的。”陆轩儿撒娇的说到。
然后陆煜城就看到了陆轩儿口中一脸黯然的人贩子……赫连昊焱。
“七皇子！”陆煜城失声叫道。
这一叫，一屋子的人都纷纷跪了下去，只有五个人还站在原地，其中陆轩儿和被陆轩儿抱得死死的陆煜城不用说，还有三个分别是陆云哲、黎昕和赫连昊墨。
“轩儿，不许胡闹。”陆煜城拽下陆轩儿的胳膊跟着跪了下去。
“大将军快别如此，昊焱受不起。”赫连昊焱连忙上前阻止陆煜城，又对其他人道：“各位将军也都请起吧。”
“咦，大蝗虫，你也在啊？”碰见熟人，陆轩儿自然是要上前打招呼的，她最爱看那些敢怒不敢言或者尴尬的表情。
“好了，轩儿，你先出去，爹还要和各位将军议事。”陆煜城低沉的声音制止了陆轩儿的不厚道，毕竟赫连昊墨也是皇子。
陆轩儿一听，又跑到了陆煜城身边，撅着嘴，可怜兮兮的说道：“那爹不生轩儿气了？”
“这件事回头再说。”陆煜城板起脸道。
“爹爹，爹爹……”陆轩儿摇着陆煜城的手臂，娇声喊道。
“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怕别人笑话！”这事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陆煜城知道这丫头摆明了借这个时机讹他，不过想想皇上都不追究了，于是也就轻笑了一声，算作默认。
“那，我也不会受罚了哦？”陆轩儿眉毛一挑，乘胜追击。
陆煜城真拿宝贝女儿没办法，笑叱道：“还不快出去。”
“谢谢爹爹。”陆轩儿又热情的给了陆煜城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在经过黎昕时丢了个眼神。
黎昕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给陆轩儿回了个“我了”的眼神，然后一边偷瞄左右，一边悄无声息的从座位后边溜了出去。
“轩儿，昊焱！”黎昕挥舞着爪子，比陆轩儿还激动。
陆轩儿把黎昕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后，突然开始狂笑，黎昕现在的样子就跟穿着西装笔挺的商务精英大扭秧歌似的，尤其是商务精英还是一张唇红齿白的娃娃脸。
“有那么好笑吗？”黎昕郁闷的开口道。
“没……”陆轩儿不能一来就伤害黎昕幼小的心灵，于是收了收道：“我刚看你装得挺深沉的，还以为你转性了呢。”
“别提了，我快要被闷死了。”黎昕皱着眉头抱怨道：“每个人都是苦大仇深的脸，还好你来了。”
陆轩儿和黎昕夸张的嬉笑打闹着，陆云哲和赫连昊焱静静的听着，看着，各怀心事，这样的情况一直到晚饭结束，陆轩儿推说累了，早早的回了房。
这会儿陆轩儿睡得着才怪，门窗紧闭的在桌前坐了半宿，整座城都进入了沉睡，只有偶尔听到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陆轩儿起身，推开窗，才发现今晚竟然没有月亮。
“叩叩叩”陆云哲食指的关节轻叩了几下窗栏，声音慵懒的说道：“不是累了吗，怎么，睡不着？”
“你该不会一直在这里守着吧？”陆轩儿扯起嘴角，用四分之一的余光打量陆云哲。
“何必勉强，不想笑就别笑了。”陆云哲看到陆轩儿的笑容，觉得心疼，转过身双手环胸靠在墙上，仰头看星光闪烁的夜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感情的戏，我没演技，没想到连陆云哲这块木头都看出来了，她陆轩儿的演技是有多差啊！
“你什么时候研究起心理来了？”陆云哲这么一说，陆轩儿也觉得两腮的肌肉有些僵硬，干脆就真的不笑了。
陆云哲没有回答，半响，冒出一句话来，“你喜欢他？”
“嗯。”反正演了也不像，陆轩儿就直接承认了。
这个答案在陆云哲的意料之中，当他看到陆轩儿下午一直夸张的大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越在乎越受伤，她不是那种会闲着没事儿干与不相干的人闹情绪的人。
“西域为什么要发动战争？”陆轩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道。
“利益。”陆云哲的口中平静的吐出两个字。
“这场仗难打吗？”虽然大央算是强国，可是汉朝还有被匈奴侵犯的时候呢，陆轩儿不能不担心。
“西域这几年吞并了很多小部落，壮大的极快，很多曾交过手的将军说无法根据之前的交手经验估量他们现在的实力。”陆云哲的声音不高不低，就像在说故事。
“凭你、黎昕和赫连昊焱的武功，都不可以嘛？”陆轩儿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探出头去看陆云哲。
于是陆云哲也转过头去，看着陆轩儿道：“傻瓜，我们所学的武功在这样的战争中并不见得多有优势。”
是啊，这不是高手过招，根本不需要什么武功，就是比谁心狠，比谁出手快，只要把身边的人当做白菜、松树来砍，没有倒下的就是赢家，多么荒唐的事情，可是却有那么多的人乐此不疲，当然，那些都是坐在富丽堂皇的大殿上喝酒看女人跳舞的人，他们的双手不会沾染鲜血！
“轩儿，你应该离开，不应该被卷进来。”陆云哲的目光变得深邃。
“放心，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我知道照顾自己。”陆轩儿耸耸肩，这个时候的函谷，越安静，越是给人巨大的压力。
陆云哲当然知道陆轩儿不是，可是，他多么希望她是，他多么希望她平凡一点，再平凡一点儿。
“想什么呢？”陆轩儿伸手推了一把陆云哲。
“轩儿，答应我，保护好自己。”陆云哲走到陆轩儿面前，认真的一字一句叮咛。
“放心吧，我比谁都怕死。”连陆云哲都不安了，这年头，真是什么刺激的事都被自己赶上了，陆轩儿觉得她应该找块空地放鞭炮庆祝一下，或者冲进赌坊豪赌一番，说不定她一不小心就富甲一方了。
陆云哲站在外面，陆轩儿站在里面，他们都看到了藏在不远处的黑色身影，但他们就这么隔着半堵墙断断续续的聊着，谁都没有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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