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里篇 伍 玉辉 伊里
“你还好么。”我抬头问他。
“嗯。”他应一声，领我到那个房间——是我第一次看见玉辉的地方。
白龙躺在床上。
我缓缓蹲在床边与它齐平。它再也没法舔我的脸了。它的嘴轻微张着，像是平日撒娇那般露出调皮的尖牙。
苏可亚蹲在我身边按住我的头：“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它。”
我只是抚摸着它依旧柔软的皮毛，不说话。它的身体上还有伊里给它洗澡后残留的香水味，混合了血腥气，它的腹部至脊椎被砍断。
苏可亚大概以为我在哭了，在我耳边轻声念道：“它是为了救我，之后他也很努力地试图活下来……”
我想起了印沙。
能够活下来却不愿意再生存的人鱼，拼命想活下来却依旧只有不舍的离开的白龙……
“这样，它总算是把欠你的还清了。”我俯下头，鼻尖凑在玉辉还有些湿漉漉的鼻子上。
当悲伤可以忍受的时候才会觉得悲伤吧，当悲伤不能再忍受的时候，也只能平静的接受。
白龙是忠诚的圣物，愿意为主人抵挡一切灾祸。
孤独的亡魂啊，吾以和间之名，愿汝静意，睁启圣洁之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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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再去问什么。苏可亚介入的只是小规模的武力冲突，而如果是战争，我更无法记得那些亡灵的名字。
我告诉伊里玉辉要在苏可亚家里住一阵才回来。
“是要多久呢？”她问。
“大概……很久吧。”
久到让人忘记。忘记玉辉是谁，那么，他就回来了。
玉辉离开以后伊里很孤独。我试图让路路去接近她好让她转移注意，但除了我之外路路不敢去接近任何人——大概是它曾经受到的不好的境遇让它与陌生人都有着冷漠的隔阂。
我把路路按到伊里身边，试图让它感受一下伊里对它的友善。但它夹着尾巴耷拉着双耳，全身不自然的蜷缩着发抖，甚至将伊里的抚摸看做是折磨自己一般，待我把手松开，它便飞也似的逃了。
“小玉什么时候回来呢？”伊里重复的问着我，我也只能说，“快了啊。”
渐渐地她也能从我们的神色中明白些什么，不再询问，也极少说话。
“西卡现形。”
巨大白狗一出现就被我系上了项圈。
“干什么干什么！”西卡晃着耳朵，用两只前爪挠脖子。
“拜托你一件事啦……”我在项圈上扣了铁链，双手贴合做祈祷状，将缘由给他说一遍。西卡只能不情愿的答应。
我把链子的另一头交给伊里，嘱咐道，“我的狗就拜托你照顾喽，遛狗这门艺术需要时间与耐心……”
伊里看了西卡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好大。”
西卡很配合的吐舌头摇尾巴，【汪】的一声响。
但是我错了，西卡根本就没有宠物的特质，更像一条发狂的野狼——完全不是人遛狗而是狗遛人，它无比亢奋的到处乱窜进攻女生寝室去看美女洗澡而全然不知身后还拖着伊里……
于是这项努力也失败。半夏建议董事再去找一条温顺的白龙回来，董事也去打听过——但终究由于过于稀有，或者早已经灭绝了吧，已经无法再找到有关这种生物的任何踪迹。
伊里再度沉默下来，我们想带她去旅行散心，她很委婉的拒绝。
在这期间卢卡斯兰特面临了史上最强势的入侵——入侵我们的就是小小的恶鬼小精灵，不知何时它们成群结队的从圆钟内部爬出来欲图占领整个学院。
半夏封锁了钟楼换回了原先的方形时钟。但学院已经聚集了近乎两百只喧吵的小恶鬼们。三位行政的态度很漠然，只是由四级段发动的恶鬼捕捉活动以神速席卷了全校。
全校所有的学生不上晚自习而是满校乱跑去抓青蛙一样跳着的恶鬼，场面着实壮观。其中夹杂着精灵武士的启动，以至于砍伤学生的事情不断——
三位行政还觉得这等混乱是卢卡斯兰特的常态。
所以这场声势浩大的恶鬼捕捉行动中，没有人发现伊里不见了。
我也是在恶鬼清除之后的两天才问起，“伊里呢？”他们愣了两秒之后相互问一声：“难道没和你在一起吗？”
伊里不见了。而且已经不见了三天。
因为伊里不具备穿越结界的能力，所以完全可以确定她还在学院里，但是没有在教学区发现她。
卢卡斯兰特的格局跨幅度极其庞大，我没有到达过湖泊的对岸——毕竟我看不到对岸在哪里。询问了同学，发现他们也很少到达湖泊和森林，哪里是作为野战的场地，通常只有高难度的实践课程才会集体到一次那里。
我们使用定位跟踪后真的确定伊里就在湖泊的对岸。她是怎么有体力到达那里的呢，恐怕这么久了她已经饿的没有办法回来了吧？
半夏先赶过去，我和无音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我落在最后，跑了半小时，最后还得叫西卡带我过去。
伊里躺在湖边。
无音和半夏就在她身边，无言沉默。
伊里死了。
她平静地躺在湿地上，面容平和，甚至……还残留着平静地微笑。
就像是……看见了玉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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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二楼阳台上，路路在我旁边绕一圈，最终也在我旁边坐下。
“你有想过生与死的问题吗？先前我可没想过……”我抬头看夜空，一边喃喃。
“呜……”它发出呼噜声。
“那时候我还总认为……”
“嗷汪！”它叫一声。
“不，不是这样。”我摸它的头，低头告诉它，“你先等我把一句话说完你再叫——”
“……”它歪着耳朵。
“——安排真是令人伤心呢，没人会知道会安——”
“汪！”
我叹气：“请先让我把一句话说完。”
无音走近，路路就起身避开，像是得到了无言的呵斥，迅速的下楼离开。无音也坐在阳台门槛上，望了我数秒，左手按在我头上。
“我很好。”我说。
“湖岸水很浅，根本不错在溺水的可能性。”他轻声说，“也应为如此我们从来没有设过警戒。”
“恩……”我茫然的看着远方的那片湖，随意的应一声，“这个不重要了。”
“追溯死者的逝去没有任何意义，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更好地活着。”
他是在安慰我。我也很明白他的心里。他经历过无数战争，见过成千上万的人的生命的流逝，他可以微笑着平静地接受死亡的降临——
“好担心啊……”我说，“死亡像是离我们很远的事……”
但就在身边。
他沉默，渐而俯下头，将他的额头贴在我的脸侧。“这是时刻在发生的事，所以活着的人，才要更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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