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里篇 贰 恶鬼精灵
“——还是你这个参照物的问题吧！”半夏把我刚抬起的头再按回茶几。
“那么这个也不算……”我再伸出一根手指。
昨天半夜，寝室电话突然响起。我翻个身继续睡。电话响着。
“小银，你去接啦……”我喃喃，翻个身继续睡。
十秒钟后，我终于听见无音接电话的声音，他说：“喂……”
我松口气，继续睡。
但是，电话铃声持续不断的响着……
“人家说梦话有错吗！”我的脸再被拍在茶几上。
当半夏正在气头上的时候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等等，他为什么在气头上？
“今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半夏终于说出这件让他一整天不愉快的事。
早上他值日，冲入男生宿舍楼挥着大刀把所有睡懒觉的男生轰下床。我们通常把这项工作叫做【叫床】。
用大刀把手无寸铁的男生们赶出寝室后，走廊的公用电话响起——他就接电话，对方在沉寂五秒后，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近乎幽怨的咒骂：“请你不要在半夜打电话来骚扰我们老人家了……”
无音捂头：“是我们神经质了吧。”
“我说你半夜【喂】了一声到底是闹哪样啊……”我扯他的银毛。“我的魂都吓出了啊……”
“我完全没听到电话铃呃……”他迷茫的抬头。
半夏的思绪还停留在早上：“那个自称老人家的……”
“照我说啊，”柴二终于发表意见，“大概是一些恶作剧的生物呢，今天早上我看见精灵武士都启动了，满学院乱跑像是在捕杀什么东西……”
精灵武士的话……似乎是学院门口放置的两排雕像。我很少去学院正门，第一次去看的时候完全被气势宏大的场面震撼了。中央就是一个可以容纳千人的玉石广场，面前一个可供人通行的中世纪钟楼，钟楼前就是那两排精灵石雕，有九对，每位均身披战甲手持兵器，身高均在两米以上，安置在校园门口显示出不符合校园氛围的杀气腾腾。
“活过来了？”我说。
“啊不能这么说，那可是纯正的精灵，”柴二很敬重的解释，“当年和间来的时候顺手给我们捎上几只当门卫……”
“……那是有多顺手。”我说。
既然连精灵都要苏醒过来的话那一定是相当了不得的大事了。我抽空再次转到学院入口处张望时果然看见精灵石雕只剩下了四对，而且还变换了姿势——话说拿活的精灵当石雕相当缺乏人道主义吧？
我踮起脚尖，仰头，对其中一位说道：“愿意听我说话吗？”
沉寂许久，面前的石雕突而显出一道急速的白光，接着凝固的玉石状态的长发柔软的扬下来，白色石雕瞬间有了柔和的浅淡色泽，银色的铠甲折射出冷光。精灵蹲下来与我平视，双眼是宝石般的湛蓝，看了我很久，渐而露出温和的微笑：“你回来了，宗主大人。”
接着像是一阵风响，我听见金属摩擦的清脆响声，剩余的石雕一齐蹲下，与我平视。
“每日都站在这里很辛苦吧？”我笑道，“如果我曾经束缚了你们的自由，那么我希望你们能原谅，你们可以离开，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不必担心，这才是我们的存在方式。”他缓慢的眨着眼，睫毛也是纯净的银白色，时间似乎也因此停滞，“我们由生命的欲望而产生，一旦不被需要，那么就会自己选择消亡。”
另一只精灵在石台上跃下，将长戟插入背后钢甲的护套。“宗主大人是想问……这个么？”
精灵仰头看钟楼，因此我也仰头，那个中世纪的基督教风格的棕黑色钟楼顶部的方形时钟……咦，是圆形？什么时候改成圆形的？
我对半夏说起这件事，他回想起来，“那是四天前换下的，时钟有这么两种款式，圆钟在十七年前打坏了送出去维修，方钟因为锈的厉害就把修好的圆钟替换……”
“精灵说是圆钟替换时就附着了不干净的东西，他的说法是……那是从外部侵入的……恶鬼小精灵？”
无音【哧】的笑了一声，“好有趣的说法。”
“是么，”半夏仰头再回忆，“恶鬼老精灵倒……”
这个我知道，和间当年就被称为【恶鬼精灵】。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恶鬼对恶鬼再合适不过，”无音说，“况且精灵也只听从你的差遣。”
他们两个一个坐床上一个坐椅子上，似乎刚刚做过运动的样子，半夏还好，他的体力一向旺盛，无音就明显疲惫。
“你们干什么去了”我问。
他们对视一眼，停顿两秒无音才轻声说：“玉辉……找不到了。”
“整个学院都找过了吗？”我侧头，照理说玉辉是不喜欢独自走的。
“看得见的地方都掀过一遍了。”无音点头。
学院很大，这个我是知道的。“还有看不见的地方吗？”
“有很多。”半夏说，“卢卡斯兰特内部结界构造很复杂，我只负责掌控外部结界，内部的由长林亲自掌管。不过玉辉应该没能力进入禁区。”
伊里就在门口望着我们，脸上完全没了活泼的神色。她很小心的探头问我们：“小玉找到了吗？”
“还没有。”半夏说。
我领着伊里出去，一路问她：“小玉是突然不见了吗？”
“嗯，”她点头，“刚开始他很焦虑……后来就突然飞走了。”
“往哪个方向？”
“天上。”
千万不要是离开学院啊，小玉。
走到宿舍楼下路路很温顺的靠过来，左前腿支着地，摇摇晃晃的一蹦一蹦。它的双耳向后耷拉着，用湿漉漉的鼻子捅我的裤腿，表现出【摸摸我】的渴求。
我蹲下去摸它的头，它舒服的蹭着我。我知道今晚该叫谁来陪我值夜班了。
“要是小玉在该多好。”伊里也蹲下来。
伊里对玉辉的依赖，应该也如同路路对于我一样吧……“别担心啊伊里，”我安慰她，“小玉马上就回来。”
晚上十点的时候我坐在钟楼的台阶下。无音和半夏打算今晚解开董事亲自掌控的禁行结界对学院做一个彻底的搜查，即使不能找到玉辉，也可能抓住小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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