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 撤退得那么干净
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乱嚷嚷的声海里慌成一团,他说:“你别哭啊,你一哭,我都不敢跟你分手了。”
悄悄打开电视,鲁迪在记者群里拿着电话慌张的模样,让人心酸的落泪。他对着众多的麦克风说:“我爱她,敢为她做任何的承诺。但是我不想你们继续伤害她,她是我的Rose,forever。”
悄悄要把“方中信”给她的房子退回去。我把钥匙给他们,“你们去我那里住吧。帮我照顾TOTORO。成和TOTORO。陈。”我知道景延的公寓肯定被她母后给收了,指不定派了大内密探在里面蹲点。
卫子更要戒毒,我必须要守着他。他的性格,是不会去戒毒所的。而我自己经历过那一段艰难的日子,那些蚀骨的忍耐,并非常人所能坚持。
我让束河帮我请假,她的声音带着疲劳感:“康缇,为什么你们能折腾得如此惊天动地呢?”
“束河,有些事情,我以后讲给你听。”
“成理呢?他好吗?”
“束河,对不起,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抱歉。”我不在校的那段时间,束河带给成理的笔记里,夹进去的那一片片红叶,足以证明她的喜欢。成理假装看不见,我便掩耳盗铃不点明。
是不是时间的长河里,我们所遇到的人,都会用后退的姿态,变成我们记忆里的一个站点?一切都终将过去,成理终究是会与我别离的。我离开他家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与他中间隔着一片海。退后一步,相隔天涯,前进一步,溺水身亡。
手机屏幕显示今天日期是2010年1月13日。景延打来电话对我说:“他今天跟他妈妈去纽约。”
“嗯,知道了,替我祝安好。”
“他来带走了TOTORO。成,我等会把TOTORO。陈给你带过去。”
“谢谢,哥哥。”这是我第一次叫景延哥哥,我不再畏惧他,不再觉得他没有感情高高在上,他有血有肉,他有最真实的内心。
“嗯,你多保重。”景延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他打这通电话的意义。他想让我明白自己的心。一如三天前的那个晚上,他叫我去小巴黎。他说:康缇,好好看看他,看看他眼中的你自己。“
成理趴在吧台上,他喝苏格兰威士忌,一杯接着一杯。然后他痴痴地跟空气讲话,他说:“为什么要遇见你呢?陈康缇。你为什么要在我的世界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然后撤退得那么干净?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走到他面前,我听到我自己带着绝望的声音:“成理,你不要这样子。”
他说:“这些天,你累吗?”
他说:“我心疼你,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在接受了。”
他说:“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要留在卫子更身边。
我欠了他那么多的时光,让他一个人背负了那么多的罪恶感,他今后所有蚀骨的痛我都要陪着他一起经历。
他很听话,他说要重新开始。他戒毒,再难受也不抱怨。他说:“姐姐在南美洲,等我好了,我们去跟她道歉。要她原谅我们。”
“好的。”我这样答应他。
他好像又要回到阳光温暖的时候了,他不暴戾了。我说我们用丁丙诺啡来递减,这样会好过一些,可是他捧着我的脸,深情地说:“我爱你,我自然可以戒掉。”
现在,他熟睡的像个婴儿,呼吸浅薄而均匀。他的手紧握着我的。
门铃响了,景延抱着TOTORO。陈站在门口。小家伙一脸委屈地往我怀里钻,景延一脸气愤地说:“竟然朝我撒尿。”
“它对不喜欢的人有攻击性的。”它也对成理撒过尿。撒完后找地方躲起来好久,后来发现成理并没有生气,才敢出来见人。而那天成理居心叵测地赏了她三颗葡萄干之后,它就跟他和谐的跟一家人似的。拜托,我才是主人。
“这是它留在家里的。”景延把一个档案袋递给我。
TOTORO。陈不安分地在我怀里动来动去,牛皮纸袋子一下子掉到地上,里面的东西哗啦四散到地面上。
是照片。全部都是我睡觉的样子。皱着眉头的我,揉着鼻子的我,四仰八叉的我,露出肩头红杏的我,流口水的我,蜷缩成一团的我,微张着嘴巴也许在说梦话的我……
我挪动着脚步,一张张捡起它们,泪水一颗一颗滴下来,我知道成理经常在深夜里独自守望着凌晨,可是却不知道他如此寂寞的在黑暗里看着我,在另一个世界里如此真实的记录了我。
捡起的最后一张照片上,不止我一个人。我的右手上还有石膏,额头上敷着毛巾,我蜷缩成一团,成理安静地躺在我身边,他的视线全部落在我的背上。应该是我发烧昏迷那次,让护士帮忙拍的。
照片的背后有他漂亮的隶书,写着“陈康缇,你的故事全部都是梦境吗?”那次昏迷,我一定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话,所以他才说:“该说的一句没落下。”
档案袋里还装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我和他在CoffeeShop里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在校监护人”的委托书。而另一样是高利贷的收据。
他把这些跟我有关的过去,都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我。我早知道他是说到做到的人,他说要忘记我,那么必定会不留任何痕迹的忘记。站在回忆里自虐这种蠢事儿,他不会去做的。
我看着TOTORO。陈无精打采的样子,看一眼仍然在熟睡中的卫子更。我低声对景延说:“你帮我看着点,我出去下。”
景延将车钥匙给我:“开车小心点,你有时间把驾照考考。”
我是真的有时间把驾照考考。因为我在高架口就被堵下来了,完全没有去上海那次那么好运。我打电话给景延求救,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让那个小警官放行了我。
我抱着TOTORO。陈从车里钻出来,然后踩着我七厘米高的小靴子一阵疯跑。我在机场搜寻了很久,都没有看到成理的身影,倒是TOTORO。陈老远就在我怀里唧唧歪歪,它看到了从麦当劳出来的成理。
他走进电梯,我侧身将自己隐匿在电梯后,我想我遮掩得很好,我并没有违背那天晚上我与他的约定。
他说:“不要再让我见到你,我怕我自己要留下来。”
而在这句话之前,他说:“陈康缇,你喜欢我吗?”
我说:“成理,爱是会互相伤害的,我们不要爱。”
我看到泪水从他长长的眼尾滑下来,他的脸覆在我的脸上,气息温热,他说:“如果我们都自私一点,是不是就可以在一起?”
我瞬间泣不成声,我知道他明白。卫子更之于我,已经是不能丢弃的责任。而悄悄和他父亲带给他的巨大冲击,让他不能舍掉母亲。景延告诉我,成理的妈妈一定得去纽约接受治疗才行。换个环境,对她有好处。
待我调整呼吸、重整旗鼓之后,我惊讶地发现一件很惊心动魄的事儿——我把TOTORO。陈弄丢了。
我在一楼疯了一样找它,眼泪狂掉,我心里暗骂:机场修这么大是要死吗?
可是我骂机场它大爷也没有用了。TOTORO。陈没有找到。而人来人往的空气里飘来甜腻的声音,“从萧山机场飞往纽约肯尼迪机场的CX6813号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
起飞了。
我像个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偶,坐在机场大厅明亮的地砖上,周围陌生的人群用热闹的眼神看着我,我看着自己滴落在地面上的眼泪成串、成串,它们像一把把冰刀插进我的左心房、右心室,让那里冰凉一片。
成理,我们终于悄无声息的别离了。若干年后,你是否还会记得我这个女孩,你与她互相取暖过。你亲吻着她的脸说,“你要好好的。”你强迫她答应你——忘记你。
可是,你不知道的是。没有你,之于她而言,再也没有什么是跟温度有关的。
卫子更的自然戒断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我们用药吧。”我劝着固执的他。
“你不相信我对你的决心?”他用针管注射,眼睛里是从痛苦到放松的映射。
“我信。可是这样你对毒品的渴求感真的没有办法减淡。”就算断了毒脱了瘾,迁延性戒断症状也要半年,甚至一年后才淡化下来。这中间复吸率无疑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好,我听你的。”他将我搂到怀里去,“只要你不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的。”我坚定地说着。
他对我的依赖越来越强烈,甚至不能忍受我不在他身边一分钟以上时间。我知道他患得患失的心理,我也知道他内心里隐隐约约还存在着煎熬,他还没有彻底的整理好要怎么面对我。所以,我满足他所有的小要求,我能不离开,就守在他身边。我自然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的爱就全部都能化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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