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植物人
他散发出来的气场，似乎能将餐桌上一锅滚热的汤水从液态瞬间变成凝固态。
胡枝儿潜意识里感觉到来自后背的危险因素，她诧异回头，却瞅见一张温柔无比的脸。
她愕然！
这张人畜无害的脸绝对不正常，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你怎么来了？”胡枝儿问。
“有人在家等你，吃完了，就赶紧回去。”蓝脩语气平淡，让人捉摸不透。
“谁在家等我啊？”胡枝儿急急的问。
“这位是？”汤莲眯眼看一眼来人。上次蓝脩陪同胡枝儿一起来的时候，她没有看见过他。
“妈！这位是蓝总。”不等对方回答，方为很尽宾主礼仪地抢着回答了母亲汤莲的问题。别人看不穿蓝脩，同样作为男人的方为，可是读懂了蓝脩的心思。他看一眼蓝脩，眼里满是不动声色的挑衅。
蓝脩迎上他的目光。电光火石间，两人眼神已经无声无息地激战了三百六十回合。
作为当事人的胡枝儿，对此却毫不知情，她笑着对汤莲说：“汤阿姨，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又感激地对方为笑笑，“方为，我改天再来。”
听到她叫方为的称呼，蓝脩的眸子顿时暗潮涌动。
“谁在家等我啊？”胡枝儿已经起身走到了蓝脩身旁。
蓝脩向席位上的两人礼貌的点点头后，便拉着她小手走了出去。
汤莲的一碗饭还在继续，儿子给她的答案似乎太简单，她又问了一次方为：“那位蓝总是什么人啊？”
方为似乎没有听到母亲的问话，平时一向和蔼的脸此时变得异常冷峻，他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胡枝儿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他才回过神来，回头问：“妈，您刚才问我什么？”不等汤莲再说第二遍，他又看向胡枝儿离开的方向，喃喃道，“妈，我出去送他们一程。”
方为起身跟了出去。
院子里的树木在月光的映照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夜风拂过，影子随风摇曳，形态妖娆多姿。
胡枝儿用力想抽回手，语气不满：“放开我啦！家里来了什么人至于你亲自来请我回去？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不想和你们家扯太多关系了吗？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即将要……”
话还未说完，蓝脩就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未说完的话被生生卡在了喉咙。
胡枝儿睁着两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子。她第一次这么近看他，她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张让很多女人看了会难以移开目光的脸。此时他热乎乎的气息就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心莫名地跳得有些加快。
胡枝儿试图用自己的手扳开敷在她嘴上的大手，但是对方似乎不松手。直到她露出兔子般温顺的眼神示弱的时候，他才缓缓松开。
胡枝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很识趣地没有再提刚才的问题。她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便恨恨地白他一眼，转身朝车子方向而去。
“搞什么名堂吗？真是的！那么粗鲁！莫名其妙……”胡枝儿一路小声嘀咕。
蓝脩没有回头，他那如夜鹰般敏锐的感觉告诉他，附近有某人的气息。他目视着胡枝儿已经走远的背影，小跑几步，赶上了她。
“下次不要轻易答应他们留下吃饭！”蓝脩一边拉开车门，一边似怪责地说。
“看情况！”胡枝儿一脸嚣张。
“你是医生！”蓝脩语重声长。
“我自己会看着办！”
“你……”蓝脩哑然。
一回到蓝家，胡枝儿便看到了久违的娟娟。娟娟一脸兴奋，喊着叫着蹦达到了胡枝儿身边。看到可爱的娟娟，胡枝儿也忘了再向蓝脩兴师问罪。
“娟娟，有没有想姐姐啊？嗯？”胡枝儿忍不住揉揉她娇嫩的小脸蛋，“才多久不见，娟娟又长高喽！”
“姐姐，娟娟真的长高了，娟娟天天测量呐！”娟娟抬头看一眼蓝脩，“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
蓝脩一把将娟娟抱起，“什么秘密？”
“哥哥，进一步说话！”
“……”胡枝儿无语，小孩子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等等，娟娟，你的秘密不告诉我吗？”
“这是娟娟跟哥哥之间的秘密，嘻嘻……”淘气的娟娟扭头冲胡枝儿甜甜一笑，便被蓝脩抱着去了楼上。
“这小鬼！我可不做君子！”胡枝儿咕哝一句，偷偷跟了上去。她可清楚记得小鬼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整人的本事可高着呢。
蓝脩抱着娟娟来到他的房里。
“娟娟，有什么秘密，快跟哥哥说。”
“嘻嘻！”娟娟脱下鞋子爬上胡枝儿的小床，在上面蹦跳了两下，“哥哥，这个小床是谁的？”
“……”小鬼是藏不住秘密的，不能告诉她。
“哥哥，娟娟有小弟弟了！”娟娟也不介意哥哥是不是回答她，她一边蹦跳，一边欢快地说。
“什么？谁有小弟弟？”蓝脩听着一阵摸不着北。
“娟娟啊。……爸爸对娟娟说，以后不许娟娟睡爸爸妈妈的床。爸爸和妈妈两人睡一张床，娟娟睡另一张床，这样几妈妈就有小宝宝了，娟娟就有弟弟了。爸爸不让娟娟告诉妈妈，哥哥也不许告诉姐姐。”娟娟可爱的童声悦耳极了。
胡枝儿来到房间门口，听到了这番话，忍不住偷笑。
“哦！”蓝脩恍然大悟，如释重负，“那爸爸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娟娟摇摇头，大眼睛扑闪的可爱，做了“捧”的姿势，“娟娟要好多好多弟弟！”
蓝脩大汗。
“哥哥和姐姐的小宝宝呢？”娟娟的推理能力堪比柯南。
蓝脩无言以对。似乎应付一个不懂事的小屁孩，远比对付一个城府很深的大人还难。
他只能实话实说，生怕瞎编一个谎话更加难收拾局面，“哥哥和姐姐还没有小宝宝。”
娟娟来了兴致，“娟娟今晚睡客房，让哥哥姐姐睡一张床，姐姐就有宝宝了，嘻嘻嘻……”
蓝脩把娟娟叫来家里，本意是为了让胡枝儿尽快回家，现在好了，没找来帮忙的，却找来捣蛋的。不过还好，就算俩人不同床，娟娟也不知道。
蓝脩理一理娟娟的头发，嘴角轻轻上弯，“娟娟真乖，哥哥就听娟娟的，让娟娟多一个小弟弟，好不好？”
娟娟马上欢呼起来：“好，好，好！”
门外的胡枝儿顿感头皮发麻。
“少奶奶，您的电.话！”楼下兰姨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个温馨的画面。
“来了！”胡枝儿觉得纳闷，谁找她不打手机，却打家里的座机？
蓝脩在房间里听到了门外的应声，意味不明地朝门口望了望。门外的动静他又岂是不知？
胡枝儿意识到偷听的事露了破绽，连忙逃似的跑下了楼。她笑着接过听筒：“您好！我是胡枝儿，请问您哪位？”
话筒那端传来一个女士的声音：“您好，我这里是第一人民医院，您的爷爷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中……”
胡枝儿脸上的笑僵住了。听筒失控地从她的手中跌落，随着刚才那股自由落体的力，上上下下轻轻弹跳着。当她意识过来时，便发疯般冲出了门。慌慌张张来到院子外，手足无措四处张望想要打的，她才发现这个小区似乎根本打不到车，因为这里家家户户都有私家车的，的哥也很会做生意。平时一向坐公车的她，茫然无助的回头，却不经意间瞥见蓝脩的车朝她开了过来。
“上车！我送你！”蓝脩拉开车门。
声音带着厚重的低沉和冷淡，但，此刻，他无疑就是雪中送炭的那个人。
胡枝儿感激的看他一眼，急急道：“去第一人民医院！”
第一次，胡枝儿发现蓝脩其实是挺好的一个人。一路上，由于担忧，胡枝儿一句话也没说，蓝脩也什么都不敢多问。虽然胡爷爷跟来自古代的她没有什么关系，两人之间也没有太多的回忆，但是胡爷爷是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依靠，她一直计划以后和胡爷爷一起好好生活。如果……她不敢想下去，这一刻，她害怕极了，不知不觉眼泪就如断了弦的珍珠，吧嗒叭嗒的往下掉，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不想让蓝脩看到她这一幕。
但是，蓝脩还是看到了。
“不要担心，爷爷不会有事的！”
蓝脩不算温柔的一句话，将积压在胡枝儿心头的冰雪渐渐融化了。胡枝儿吸吸鼻子，往旁边看一眼，见他正认真的握着方向盘，便偷偷地从车前的抽纸里扯了两张纸贴在鼻部，不顾形象地用力擤着鼻涕……
曾经带着脚伤跌落在洗澡房里，也坚强地没掉过一滴泪，现在她却……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心有不忍，也有莫名的担忧。
他不明白到底是怜悯她，还是别的原因。
他想做点什么，但目前首要任务是将她安全送去医院，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听到她那毫不斯文的擤鼻涕的声音后，他又被逗的突然想笑。然而，他不可以不解风情。
医院的走廊里。
胡爷爷依旧躺在急救室里。
胡枝儿坐在凳子上，两眼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急救室的门。
她的双眼红肿，脸上苍白无力，膝盖正微微的颤抖着，两只小手在不断地绞着，如雪地里卖火柴的小姑娘一般凄惨。坐在一旁的蓝脩一声不响的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医院里不时会传来让人胆战心惊的哭喊声。那声音是那么的痛苦和无助，“孩子他爸，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们啊，你说过我们……”
胡枝儿的脸上显得越发苍白，双手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哆嗦。
实在看不下去的蓝脩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小手，动作一气呵成，不矫揉不造作。
他的手既温暖又舒适，胡枝儿只看了一眼他，并不像平时那样嚷嚷着叫松手，便静静地任由他握着。被禁锢在黑暗里名为“温暖”的某物，逐渐爬上了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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