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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窗外麻雀


汽车尾灯在夜色里缩成两个暗红的光点,很快被弄堂深处的浓黑吞没了。

巡捕押着花呢短褂那帮人往巷口走,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晃了几晃,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的窗户却一扇接一扇地推开了。

枪声把整条弄堂都惊醒了。这种事在法租界也不常见——大半夜的,一条窄巷里先是喊打喊杀,紧接着一声枪响炸开,谁还敢睡。

有人披着棉袄探出半个身子,有人举着煤油灯往下照,灯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只看见满地碎玻璃反着光,跟碎银子似的。

隔壁木匠的老婆拍着窗台跟对面阿婆喊话,阿婆耳朵背,急得把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

阿九蹲在店门口,把散了架的板凳腿一根一根捡起来摞在墙角。

赵母从楼上下来,披着件旧棉袄,站在碎玻璃堆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扫帚,一下一下地扫。

天蒙蒙亮时福熙路就传开了,买菜的跟菜贩子比划着描述昨晚的阵仗,说那帮混混带了十几根铁管,把人家店门都砸烂了。

传了两条街变成“二十几个人围着打”,再传到霞飞路的时候,已经变成“动了枪,捅了好几个”。

有人说那个年轻伙计是哪家的少爷,也有人说他是为了护着老板娘一个人打十几个的,还有人说他被捅了还站着、等巡捕来了才倒下的。

越传越离谱,但每条离谱的传言里都带着一句共同的感叹:那个伙计,是真爷们。

真爷们此时很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他的脸色惨白,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底下还在隐隐往外渗血。

温亦棠坐在床边,一直流泪,

金漱玉默默递过一张帕子。

赵鸣珂站在一边,她的脸色比床上的金立初好不了多少,眼睛红肿,下唇咬破了,有一道细细的血印子。

站在门口的少微,看到这一幕,第一个念头就是,遭了,金立初不是不行了吧!

第二个念头是,不对啊!

原剧情不是这样的,金立初确实有一劫,但伤的不是要害,躺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现在这架势怎么看着像是……

她不敢往下想,难不成剧情变了?难不成要be?

可这不是男女主吗?那这个世界怎么办?!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病床上的金立初开口了。

他气若游丝的说:“爸,妈,如果这次我真的不行了……求你们不要为难鸣珂。”

温亦棠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金正铭沉默着,脸色很是难看。

金立初吸了口气,扯到伤口,疼得眉心一皱,缓了缓才看向赵鸣珂说:“鸣珂。”

“我在。”赵鸣珂连忙蹲在了床前。

金立初虚弱的说:“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过日子,想嫁人就嫁人……”

“你最好给我把嘴闭上!”金正铭面色铁青,下颌绷得紧紧的,“你最好祈祷自己保住这条小命。”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却字字千钧:“你要是没了……”

他看了眼病床前的赵鸣珂:“她就是守活寡、抱着牌位,也得进我们金家的门!”

赵鸣珂猛地抬起头。

温亦棠看向丈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金漱玉怔怔地看着父亲:“阿爸,这是不是有些过?”

“爸!”金立初急了,想撑起身子,被伤口扯得一疼,额头上冷汗又冒了一层,“你不能这样,她又不欠金家的,凭什么……”

“凭什么?”金正铭冷冷地看着他,“凭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凭你现在躺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你既然这么在乎她,那就好好活着,你要是死了,她这辈子就得替你守着!”

少微站在门口,听得心惊肉跳。

这剧情提前就算了,金正铭说过这种话吗?

好像没有啊!在原剧情里他虽然强硬,但从头到尾都是反对的,后来不是因为温亦棠和金漱玉一直说情才接受的吗?

这是剧情又跑偏了?

她攥紧了门把手,手心全是汗,原剧情金立初伤的是肋骨,确实没中要害啊!

可病房里这个气氛,这个剑拔弩张的架势,让她一时分不清金立初到底是真的在交代后事,还是在……等等。

金正铭这话听着是挺冷硬的,但是好像……

“我愿意。”

赵鸣珂脸上的泪痕未干,却语气坚定:“我,赵鸣珂这辈子认定金立初了。”

“鸣珂!”金立初急得想撑起身子,被伤口扯得闷哼一声,又跌回枕头上,“你疯了?你……”

赵鸣珂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愿意的。”

温亦棠手里的帕子攥紧了又松开。

金漱玉怔怔的看着赵鸣珂,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立初躺在床上,看看他爸,又看看赵鸣珂,忽然抬手捂住了眼睛,手掌底下传出一声闷闷的、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的哼声。

少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苦肉计?

吴其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从护士站要来的热水,轻声道:“这出戏还行?”

少微猛地转过头看他,果然!

吴其煜冲她眨了眨眼。

这时医生推门而入,看见一屋子人围着病床,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围着干什么?病人需要静养,你们这是来探病还是来开会?”

随后他翻了翻手里的病历夹:“金立初是吧,伤口在右肋下,刀口两公分,深度不到三公分,没伤着脏器,也没伤着血管。缝了四针。年轻人底子好,躺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他合上病历夹,抬头又看了看这一屋子人,语气缓和道:“不是什么大伤,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温亦棠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从悲痛欲绝变成了难以置信。

金漱玉看看医生,又看看病床上的弟弟,忽然明白了什么。

金正铭站在床尾,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赵鸣珂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愣在原地,眼睛里还蓄着没流完的泪,重复道:“……刀口两公分?”

医生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对,两公分,注意别沾水,每天换一次药就行。”

病房里一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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