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他得给人磕一个
“出了什么问题?”
杜仲沉默了数息才道:“我半夜爬起来写文章,不小心把烛台打翻,把卷子给烧了……”
“所以那天晚上在考棚里惨叫的人是你?!”张知几语气惊讶。
杜仲讪讪点头:“我紧张得睡不着啊!最后一个四书文我想破脑袋都想不起原文……第一天我总共就写了两篇四书文,我眯了一会儿就想着赶紧爬起来赶文章,谁承想……当时腹中突然一阵绞痛,我手一乱动就把烛台打翻了。”
“节哀。”张知几拍拍杜仲肩膀。
杜仲白了他一眼:“我反正也考不上无所谓,就看你俩的了。”
张知几摩挲着下巴:“要是我和含章都考上举人了,那你岂不是得叫我们俩老爷?桀桀桀!”
“老你大爷!还没考上呢就这么狂。”
沈知砚听着两人的对话默不作声,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汤,神情放松。
该说不说,这洛阳牛肉汤真鲜亮啊!考完试来上这么一碗,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难怪这边人都说“早上一碗汤,神仙都不当”。
杜仲大病初愈不能吃太重口的食物,他买的是不加盐的甜汤,入口回甘,肉骨原香很是突出。
沈野见沈知砚这么爱喝,主动道:“明早我再去给你买。”
第二天一早杜仲又没了人影,留了个纸条说是去洛水边乘船去了。
沈知砚见杜仲这么有活力,完全不像个大病初愈的人,便和张知几放心地去考试了。
第三场考试人少了一些,今年格外热,听说有不少考生中暑,中暑倒还好,灌一碗藿香正气汤还能撑着来考试。
最怕的就是得痢疾和疟疾。
杜仲的痢疾并非个例,已经有好几个考生中招了,大抵贡院的水井确实不太干净。
贡院外有不少临时医棚,由官府搭设,会有很多家郎中来此“义诊”,说是义诊,实则是抢病号。
前两场考试有好几个考生没能坚持到考试结束,直接病死在了号舍里头。
沈知砚连考两场,虽说一路都很顺利,但精神已然十分疲惫,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累。
沈知砚站在太阳下排队,晒得有些发蔫,感觉自己是大晟朝一朵即将枯萎的花骨朵。
沈知砚扫了一眼张知几,对方在阳光下站得笔直,额角沁出汗了就随意一抹,完全不把毒辣的日头放在眼里。
沈知砚不由得佩服张知几的抗晒属性,明明是个官二代,一点少爷架子都没有。
就在沈知砚被晒得眼皮发沉时,一柄青竹油纸伞突然从身后探过来,把他头顶灼人的阳光尽数挡去。
沈知砚疑惑转身,看清对方的模样呼吸又是一窒。
这不是那个野人……哦不,那家酒楼的店小二吗???
对方脱去了店小二的灰布短打,此刻穿的是一身秀才专属的襕衫,手里提着考篮。
“兄台,你也是来考试的啊?”沈知砚明知故问。
对方点点头。
“咦?你不是那家酒楼的店小二吗?怎么摇身一变成秀才了?”张知几也凑了过来。
吴青樵微微抬手,把伞往张知几那边倾斜了一点:“我叫吴青樵,字步嵩,也是来乡试的,这府城内客栈房费太贵,所以我就临时当了一个多月的店小二,包吃住不花钱。”
“很有商业头脑啊兄弟!劲省几十两银子。”沈知砚佩服地看着他,“我叫沈知砚,字含章。”
吴青樵微微讶异:“原来是你!你就是陛下亲封的神机小郎君?”
沈知砚闭着眼睛点头,吴青樵声音不小,周围有不少考生闻声瞧了过来。
乡试前两个月,从各地来的自命不凡的士子连沈知砚的面都没见到过,一些士子已经在心里给沈知砚打上了恃才傲物看不起人的标签。
“我叫张知几,字观澜。”张知几问,“考前一直当店小二,那复习怎么办?”
“酒楼里常常举办各式诗会和辨经,我白日旁听就算是复习了。”吴青樵微笑道。
“信阳军吴青樵,速来搜检!”这时前头传来了衙役的点名声。
“来了!”吴青樵高声应答,“我先进去了。”
“含章,他怎么突然给咱俩打伞?”张知几问。
沈知砚耸耸肩:“不知道,可能是好心吧。”
沈知砚的队伍就排在吴青樵旁边。
“吴青樵,年十七,面黄有须……”衙役一边点名一边核实考生的身份。
“十七?!比我还小两岁!”张知几吃惊道,“那他至少十四岁就考上生员了!”
沈知砚也是十分惊诧于吴青樵的年纪,吴青樵大半张脸都藏在凌乱的胡子里,他以为这哥们至少三十往上了,真没想到。
长得跟张飞似的,没想到也是个少年英才啊!
整个京西北路的优秀生员全部汇聚于此,河南府城内如今真是卧虎藏龙。
吴青樵搜检的时间格外长,除了正常的搜检步骤,衙役还需要仔细检查他的胡子。
衙役神情不耐,拿着篦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吴青樵的胡须,生怕里头夹带了小抄。
吴青樵时不时发出痛苦的闷哼,他哼一声衙役就瞪他一眼,像是在不满吴青樵给自己增加了工作量。
等吴青樵搜检完,沈知砚那边也完成了搜检,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进的贡院。
沈知砚走到自己的号舍,发现吴青樵的号舍竟然就在自己左边。
“咱俩还真是有缘啊,哈哈!”吴青樵也很意外。
沈知砚前两场考试总能准时听到左边号舍的呼噜声,他还常常感叹里头的考生心态松弛,原来就是早就见过面的吴青樵。
进了号舍,沈知砚先捏着鼻子往恭桶里睨了一眼,悬着的心又死了一次。
排泄物果然还是没倒,他前一日出过大恭,如今桶里已经生蛆了,白色细密的蛆在恭桶里不停蠕动……
沈知砚瞟了一眼脸就绿了,顿时食欲全无,他估摸着这一趟考试下来自己至少能瘦五斤。
第二日卷子发下来,第三场考试考经史时务策五道,外加三道算学题。
这第三场的时务策是最能拉开寒门弟子和世家弟子差距的。
寒门弟子苦读十几年也只能拘泥在四书五经里头,而世家弟子从小就耳濡目染父辈们处理政务、谈论朝局,这种见识远非书本可得。
好在沈知砚虽然出身寒门,也许连寒门都算不上,但他拜了陆崇谦为师,能最大程度地缩小与世家子弟之间的差距。
沈知砚凝神看题,刚看到第一个题目,他的目光就挪不开了。
第一题:边境多警,戍卒疲困,百姓困顿。或言当整甲缮兵,与之决战,虽死不退;或言当割地遣使,权且和好,以图后举。二者是非,安所取衷?
沈知砚呼吸急促,若不是在号舍内,他几乎要忍不住站起来拍手叫好!
这……
这谁出的题?他得给人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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