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你确定要算账？
安柠顿了顿，目光直直压过去：
“你要折算，行，那咱们就把这些年的账一笔一笔都翻出来。我工作五年工资上交多少，二十万彩礼去了哪儿，爸前年住院，是谁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你们又在哪儿？你要算，我奉陪。可你想清楚了，真要一笔一笔算下来，该补钱的人，未必是我。”
沈念被她这一番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时竟没接上话。
安柠却没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你们今天上门来，是真差这点钱，还是看我离婚了，觉得我兜里有钱了，想趁机来分一份？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一出，像是瞬间戳中了沈念见不得光的心思，她的脸涨得更红了，声音也拔得更高：
“你少血口喷人！谁图你钱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个丈夫出轨、被扫地出门的女人，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谁稀罕你的钱！”
她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把话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
“你听好了：我今天来，是给你下最后通牒的——你爸住院一共花了五万，加上我和安鑫的误工费、护理费，一共六万块。我们不占你便宜，一人一半，三万，麻烦你现在就转！”
安柠没有躲，也没有急，只是看着她，慢慢摇了摇头：
“我说了，该我尽的责，我已经尽了。要算账，也轮不到你。让安鑫自己开口，我跟他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的目光越过沈念，落在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人身上：
“也让他清醒清醒，看看这些年，我跟他，谁付出的更多，又是谁得到的更多。”
沈念被她这一连串堵得张了张嘴，几乎本能地扭头去看安鑫，眼神里带着催促，带着命令，像是要他立刻站出来帮腔。
可安鑫站在半步之外，低着头，手搓着裤缝，一声不吭，像是地上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的眼。
安柠看着他，看了很久。
目光里有失望，有疲惫，也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最后的期待。
“安鑫，”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确定要算账吗？”
安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堆出那种安柠再熟悉不过的表情——为难的，讨好的，两头都想占住的。
他先看了沈念一眼，又转回来，嘴咧了咧，像是笑，又像是要哭。
“姐，你看你，这话说的……什么算账不算账的，一家人，多难听。”
边说，他边往前挪了半步，手从裤缝上松开，搓了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沈念听见，又像是怕安柠听不见：
“姐，沈念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的话是不好听，可你也不能跟她一般见识不是？她这人你还不了解？嘴上没个把门的，心里其实——”
“安鑫。”
安柠不想再听安鑫和稀泥，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像针扎进气球里：
“我就问你一句，你确定要算账吗？”
安鑫噎住了。
目光闪了闪，半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台阶，脸上的为难忽然一转，换成了委屈，进而又变成了理直气壮：
“姐，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要算账？我们也是被你逼的呀！”
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像是给自己壮胆：
“爸都住院一周了，我和妈给你打电话，你只听着不表态。我知道，上次你回娘家，爸给你脸色看，你心里有气，可他到底是咱爸啊！他躺在床上起不来，你这做女儿的，真就能狠下心不管？”
他越说越顺，像是终于把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话倒了出来：
“姐，不是我说你，这些年，你嫁了人，家里有什么事，还不都是我和沈念顶着？你倒好，就这一次没顺你的心，你就记恨上了？你摸着良心说：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孝？”
安柠看着他，看着这张从小一起长大的脸，忽然就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嘴角动了动，像是一口气没叹出来，就散了。
可里头的心酸，只有她自己懂。
安鑫明显被这个笑刺激到了，脸上的委屈僵了一瞬，随即变成一种被人看穿了的恼羞成怒：
“你少拿这种眼神看我！我说错了吗？爸养你一场，供你上学，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这个家了？做人得有良心！”
安柠收了笑，看着他，声音里那点最后的期待，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安鑫，那我问你：爸住院一周，你去过几趟？”
安鑫一愣。
几乎本能脱口而出：
“爸那边有妈照顾，我要上班，哪里有空……”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觉出不对，嘴一闭，可那半句已经撂在了地上。
安柠没给他捡回去的机会：
“哦，妈照顾的。那你和沈念，一个上班没空，一个要照顾家里——所以妈一个人在医院守着，你俩就负责打电话催我，是吗？”
安鑫的脸涨得通红，却还在想办法拼命挽尊：
“姐，你别掐头去尾！我和沈念也去了，也送了饭——”
“送了几顿？”
安柠问得很快，很平。
安鑫却又噎住了。
安柠没停，继续追问道：
“那我再问你：自从我出嫁后，家里哪件大事，是你和沈念顶下来的？爸前年住院七天七夜，是谁守的？妈摔了腿那回，是谁回来伺候的？你说你顶着，你顶了什么？”
安鑫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一句都答不上来。
他下意识地又去看沈念。
可沈念这回没接他的眼神，只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低声催：
“说重点！”
安鑫像被这一捅捅醒了，梗着脖子道：
“姐，你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那、那些都是你自愿的！谁逼你了？再说了，你是女儿，我是儿子，我——”
“你是儿子。”
安柠点了点头，接过了他的话，
“所以爸妈的钱给你娶媳妇、给你买房，是理所应当。家里有事，我出钱出力，也是理所应当。现在爸病了，妈在医院伺候着。你和沈念不过是跑了几趟腿，便要折算成误工费、护理费，找我平摊，这也是理所应当？”
她顿了一下，看着安鑫，一字一顿质问道：
“安鑫，你告诉我：你何德何能，这世上所有的好事，全让你一个人占了？”
安鑫被这一句堵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找句什么话来驳，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竟找不出一句站得住的。
最后，他把心一横，声音也冷了下来：
“姐，你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一句：这三万，你给，还是不给？”
安柠看着他，只觉无比陌生。
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叫“姐”的小男孩，那个她工作第一年给他买球鞋、他高兴得跳起来的弟弟，此刻站在她面前，梗着脖子，红着眼，像讨债一样盯着她。
安柠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钝钝地撞了一下。
不疼。
就是凉。
凉得发麻。
半晌过后，安柠轻轻吐出两个字：
“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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