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大闹病房
病房门被“砰”地推开。
刚做完手术的安建国正半靠在病床上静养,被开门的动静惊得眼皮一跳,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跟着抖了抖。
吴桂芬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 皮削了一半,薄薄的一长条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听到门响,她抬头一看,是儿子儿媳,脸上刚堆起一点笑,可那笑还没到眼底,就僵在了那里。
此刻,沈念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嘴角绷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戾气,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
而自己的儿子,一如既往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地方。
既不敢上前拦着,也不敢退后走开,缩着肩,耷拉着头,一副既委屈又为难的样子。
吴桂芬顿觉不妙,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苹果皮断了,“啪嗒”掉在地上。
果然,下一秒——
“爸!”
沈念一步跨入,鞋跟在地砖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声音又急又高,带着一股子受了天大委屈的腔调。
可细听又能发现:那调子起得恰到好处,既能让老爷子听清,又不至于一上来就把他吓着:
“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身子往前一倾,手很自然地搭上了安建国的病床床沿。
吴桂芬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手里的苹果和刀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看看沈念,又看看门口杵着的安鑫,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只把身子往凳子边上挪了挪。
病房里静了一瞬。
只有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地响,不急不缓,衬得沈念那一声“做主”格外地响。
“我和安鑫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去找安柠,好声好气地跟她说您住院的事——”
沈念的语速快起来,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们也不求她出钱,就是想着,您躺在这儿,她做女儿的,好歹上门来看一眼吧?”
她顿了一下,拿眼角飞快地扫了一眼安建国的脸色。
见他的眉头拧起来了,眉心那道竖纹越压越深,她才接着往下说,声音里开始掺上颤音:
“可她倒好——门都不让我们进!站在门口,叉着腰,就把我们大骂了一顿!说您住院跟她没关系,说她是泼出去的水,还说……还说……”
她故意把话咽回去,一只手抬起来,像是要擦眼角。
可那里干干的,什么也没有。
安建国听到这里,终于睁开了眼。
吴桂芬余光扫到他的眼神,吓得手一抖,苹果“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沈念脚边。
“老子都住院这么久了,那个不孝女不来看一眼,你们都上门去请她了,她还敢骂人?”
声音沉得像压着一场雷。
沈念像是被这声吓着了,身子一缩,往安鑫那边靠了靠,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是怕谁听不见:
“可不是嘛……她说您住院跟她没关系。说她是泼出去的水,安家的事她不沾。她还说……”
说到这儿,沈念故意抿住了唇,像那几个字烫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安建国的眼神一寸寸沉了下去,几乎是咬牙切齿催促道:
“她还说了什么?”
沈念像是终于被逼得不得不说,一咬牙,这才开口。
可那语气里,分明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儿,像是憋了一路的火,终于找着了出口:
“爸,要不是您非要听,她说的话我都不敢跟您学。”
她先垫了这一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是您非要听的,不是我存心挑事。
然后才往下说,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她说……爸妈一辈子的积蓄都给了安鑫,你们老了,病了,就该他管!”
“她还骂安鑫心眼多,骂得那个难听啊——说他拿了好处、不担责任,说您和妈……”
她又顿了一下。
这一回,不是拿捏,是真在斟酌:她得将那句最能戳老爷子心窝的话放到最重要的位置。
她要让老爷子的怒气,一分不少地,全落到安柠头上。
于是,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说……您和妈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正好扎在了安建国最要命的那根神经上。
他这辈子都重男轻女,却最恨别人说他偏心。
嘴上说着“儿女一样”,可手里但凡有点好东西便全都留给了儿子。
他心里不是没数,可那个“数”,谁也不能提。
谁提,就是戳他的脊梁骨。
如今,这根脊梁骨,被他亲生女儿隔着一整个城市,指着鼻子戳穿了,叫他如何受得了。
“混账东西!”
安建国猛地一拍床沿。
一巴掌下去,震得吴桂芬整个人一哆嗦,连带着在门边的安鑫也肩膀一缩。
输液管被扯得一歪,手背上的针头跟着拧了一下,血“唰”地倒灌进管子里,红红的一截,越升越高,触目惊心。
“我养她一场!我供她上学!她敢这么说她老子!真是反了天啦!”
安建国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半截,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是要裂开。
一只手在床沿上拍得咚咚响,另一只手攥着被角,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牛,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吴桂芬“啊”了一声扑上去,两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老头子!你干什么!你手上有针!”
安建国一把甩开她。
吴桂芬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闷闷的一声响。
她张了张嘴,没喊出来,眼泪先下来了。
沈念站在一旁,脸上的委屈早就收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侧过头,拿胳膊肘不露痕迹地捅了身后的安鑫一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倒是说句话啊。
安鑫站在门口,头垂得低低的,手搓着裤缝,搓得那块布都快起毛了。
他知道沈念方才那些话,有一半是添油加醋的。
他姐说过“泼出去的水”,可没说得那么难听;也提过“钱都给了安鑫”,可那是被他们一句一句逼出来的。
他知道:这一刻,自己应该开口的。
他应该站出来说一句:“姐不是那个意思。”
或者,“爸,你先别生气,这事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可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愣是没能帮他姐说一句公道话。
下一秒,安鑫只觉安柠的脸好似在自己眼前晃了一下,带着讥讽的笑意。
他赶紧闭上眼,把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打电话!给她打电话!让她现在就来!我还没死呢!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当着我的面说这话!”
安建国还在吼,声音已经哑了,像一把破了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往外漏气。
可那股气一点没泄,全堵在嗓子眼里,烧得他眼眶发红,烧得他嘴唇发干,烧得他整个人像一根快烧到头的蜡烛,摇摇晃晃,就是不肯灭。
(https://www.xdianding.cc/ddk43031237/6551016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