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朽木不可雕
周莉莉睫毛颤了颤，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嘴上却不肯认：“表哥，你这话说的，我就是带她去玩玩，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林伟杰闻言，语气沉了沉：“我看着你长大，你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你一心想往上爬，想离开石塘咀，想过好日子。”
周莉莉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头来看他，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有几分倔强，也有几分被戳穿后的坦荡：“是，我就是想利用她。她家有钱，她妈咪是半山太太圈里的红人，她认识的人、去的地方，都是我平时够不着的。我跟她做朋友，就是看中这些。”
林伟杰没料到她这么直白，一时竟被噎了一下。
“我想往上爬，我想认识那些有钱人，我想有一天也能住大屋、穿好衣裳，不用再回石塘咀那个破地方，不用再看我爸醉得像滩烂泥的样子。”
周莉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些想法有什么错？谁不想过好日子？难道你不想吗？”
“想归想，可你不能拿人家何小姐当梯子。”林伟杰皱眉道。
“我没有拿她当梯子。”周莉莉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我承认我想通过她认识更多的人，想让她带我进那些我从前进不去的场合，可我对她从来没有坏心思。我不会害她，不会骗她的钱，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我周莉莉做人是有底线的。”
林伟杰冷笑了一声：“底线？你今晚带她去金兰会所，还教她回去撒谎，这也叫底线？”
“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带她去金兰会所，我认。”周莉莉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可你知不知道，今晚在巷子里，那两个人拖着她走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我想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把她带走。我拿砖头砸那人脑袋的时候，我没想过自己会不会被打死，我就想着不能让她出事。
如果我只是想利用她，我犯得着拿命去冒险吗？”
林伟杰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沉默了。
周莉莉见他没接话，语气缓了缓，继续道：“我是想往上爬，可我也知道什么叫好歹。何嘉宁单纯，对我好，拿我当真朋友，我都记在心里，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我不会伤害她，这次不会，以后也不会。”
“那你打算怎么收场？”林伟杰问，“何太太那关你过得了吗？人家女儿跟你出去一趟，差点出事，你觉得何太太会怎么看你？”
“她本来就看不上我。”周莉莉苦笑了一声，“再多看不上一点，也没什么分别。”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么办？”
周莉莉靠在枕头上发呆，目光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反正我从来就没指望她喜欢我。只要嘉宁还拿我当朋友，何太太那边，我离得远远的就行了。”
林伟杰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你都这样了还做梦呢？你以为何太太会由着嘉宁继续跟你来往？今天出了这种事，往后何太太只会把她女儿看得更紧，你别想再约她出来了。”
“所以我才让嘉宁别告诉她妈咪。”周莉莉弯了弯嘴角。
“你以为瞒得住？”林伟杰反问，“何太太那个性子，你觉得她查不到金兰会所？她迟早会知道，你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能瞒一天是一天。”周莉莉不以为然，“嘉宁答应我不说，她那人重诺，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只要她不说，何太太就拿不到实据。最多就是骂嘉宁几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你怎么确定何太太查不到实据？”林伟杰皱着眉问，
“她就是查出来又怎样？”周莉莉笑了笑，“她查出来我带她女儿去了私人会所，可她女儿好端端的回家了，我还为了救她受了伤。
何太太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她最多就是不让嘉宁跟我来往，可她扭得过她女儿吗？
何嘉宁已经答应我了，以后还会跟我做朋友的。她妈咪越不让她跟我来往，她就越会偷偷来找我。
你别看她平日里乖乖巧巧的，骨子里犟得很。你瞧着吧，只要她心里还当我是朋友，何太太就拦不住她。”
林伟杰看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你倒是都算计好了，我说句难听的，你别嫌我说话直。
何家是什么人家，咱们是什么人家，人家瞧得起你，是你的造化；瞧不起你，你也只能认。你要是动了歪心思，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能动什么歪心思。”周莉莉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他，“老老实实等着天上掉馅饼，饿死都没人知道，我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
林伟杰无言以对，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个表妹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她在何嘉宁面前表现得仗义坦荡，甚至不惜挨打也要护着朋友，可此刻冷静下来分析形势，却又是另一副面孔——清醒、冷静、步步为营。
今晚的事固然是意外，可她话里话外已经盘算清楚了往后怎么走。
“莉莉，你太精明了。”林伟杰语气复杂，“精明得让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周莉莉反问，“我又不会害你。”
“我是怕你把自己算进去。”林伟杰道，“你今天运气好，碰到两个蠢贼，只是抢钱打人。要是碰到更狠的，你觉得你还能躺在这儿跟我说话？”
周莉莉没接话，偏过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往上爬，这辈子就只能在石塘咀那种地方烂掉。我爸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我要是自己再不找出路，往后只会比他更惨。”
林伟杰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认识周莉莉这么多年，知道她从小没人疼、没人管，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长到这么大，什么事都靠自己。
她想往上爬，想过好日子，这些念头固然功利，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没人依靠的女孩，在拼命给自己找出路。
这么一想，他语气里的责备淡了几分：“你想过好日子，我不拦你。可你别光想着往上爬，也得看清楚脚下。今天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回。”
“知道了。”周莉莉应得爽快，可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心，谁也说不准。
她忽然偏过头来看他，嘴角一弯，那点方才的沉重登时消散了大半，换上一副惯常的促狭神色：“表哥，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
林伟杰被她这冷不丁的一问噎了一下：“你操什么心？”
“我替你操心呀。”周莉莉一本正经道，“你瞧瞧，今晚这么好的机会，你愣是没把握住。”
“什么机会？”林伟杰问。
“何嘉宁啊。”周莉莉朝他挤了挤眼，“我们何大小姐，模样好、家世好，人又单纯。今晚她刚受了惊吓，你适时出现，安慰安慰她，多好的机会啊！你倒好，把人家支出去打电话，自己跑来跟我这儿掰扯。”
林伟杰被她这话气得哭笑不得：“你当人家是什么？何家是什么门第，我这样的，攀得上吗？”
“怎么攀不上？何太太那人虽然难缠，可何先生看着倒还算明理。再说了，何嘉宁又不讨厌你，你们俩方才说话，她看你的眼神——”周莉莉拖长了调子，“你没留意？”
“我留意什么？我方才就让她去打电话了。”
林伟杰没好气道：“你少给我出馊主意。何家那种人家，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不去攀那个高枝。我林伟杰做人也有自己的底线，我不想为了那些身外之物，把自己搭进去。”
周莉莉撇了撇嘴：“什么身外之物？人家何嘉宁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什么物件。
再说了，你不想往上走，我还想呢。你不肯使劲，那就我来使。
反正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怕人说闲话，我就想过好日子。”
“你想是你想，别把我也算进去。”林伟杰摆了摆手，不想再跟她掰扯这个。
周莉莉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啧啧了两声，又缩回枕头上，摆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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