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天鹅：谁来救救我
次日清晨。
江久靠着操作台，目光懒懒的扫过列车控制中心的显示屏，大致计算了一下列车未来的航线规划。
“早啊姬子，无名客商量事情一直都这么早吗？”
姬子无奈笑道：“没睡醒可以再去补一觉，不是什么大事。”
江久摇了摇头，抬手接过递过来的一杯茶拿在手里：“还好。”
姬子从操作台边让出半个身位，将手中的航行日志摊开在江久面前。
“正好，我们在讨论下一站的目的地，帕姆说最近的航道有些不稳定，有几条星轨的波动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不像是自然现象，我们正在排查原因。”
江久低头扫了一眼航行日志上的星图。
几处异常的星轨波动被红色标记圈了出来，从银河标准星图上看，那些波动像是一张完整的蛛网上忽然多了几个被扯歪的节点，幅度不大。
但这并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影响到你们下一站的目的地了吗？”
姬子摇了摇头，否认道：“事实上，下一站要去哪里？我们还没有做好决定，江久，你有什么建议吗？”
“都可以。”
姬子愣了一下。
之所以在江久在场的时候才讨论列车的目的地这件事，就是因为影像之中那一系列的因果反应真的让他们畏惧了。
什么叫只要挑不对目的地就会引发一系列终末。
什么叫就算挑对了目的地也会引发一系列终末？
“都.......可以吗？海洋星球「露莎卡」也可以？”姬子犹豫道。
“可以。”
“玛瑙世界「梅露丝坦因」呢？”
“可以。”
“琉璃光带「帕特雷维尼齐亚」？”
“也可以。”
姬子顿了一下：“翁法罗斯也可以？”
“都可以，翁法罗斯也可以。”江久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过，那个地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在重建的星球，大概没什么有趣的地方。”
“这个意思是，您去处理过了吗？”
江久嗯了一声。
姬子没再问，一个星球被复现这种新闻，相信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传的到处都是。
存在星神垂迹的星球，不可能默默无闻。
江久笑了下：“不必有任何顾忌，想做什么都无所谓。”
姬子点了点头。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她还是不怎么想要去这几个地方的......
原因也很简单了，这几个地方的各种死法已经快集齐图鉴了，哪怕有存在护航，也实在不想去那些地方了。
至于目的地，可以所有无名客一起投票表决。
江久对这些都不太在意，反正，无论过程如何，列车的最终目的地一定会滑向二相乐园，他没必要干涉什么。
就在这时，瓦尔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星轨分析报告。
他的目光先落在操作台的显示屏上，确认星图数据没有异常，然后才注意到站在姬子旁边的江久。
他整个人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默默推了推眼镜。
“江久阁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憋笑。
星和三月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缩在吧台后面偷偷观察这边的动静，听到瓦尔特这一声正儿八经的阁下，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江久抬起眼睛，看着杨叔，沉默大概持续了两秒：“你还是叫我江久就行，不用加阁下。”
“好的，江久阁下。”
“......”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直接叫我江久，不用加任何后缀。”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而正经，像是在对待一个极其重要的外交礼仪问题：“不，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加上的。”
“为什么？”
“为了在你面前保持成年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这句话一出来，星彻底没憋住，她趴在吧台上，肩膀抖得像筛子。
三月七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疯狂拍丹恒的肩膀，差点把他手里的书拍掉。
丹恒抵着唇，没笑出声。
帕姆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他不明所以的看着围在这里的一大堆人，有些不理解的发问：“你们为什么都挤在这里帕，为什么不去派对车厢，黑天鵝女士在派对车厢等了很久了帕，对了，还有别的客人帕。”
姬子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别的客人？”
帕姆点了点头：“是公司的人帕。”
“公司的人？”江久挑了下眉。
这不？
说曹操曹操到。
让列车的轨迹导向二相乐园的重要节点，这不就来了？
一个冷知识，翁法罗斯内部与外部的时间流速几乎是天差地别，这也就意味着，原剧情中，翁法罗斯动辄上千年的光阴在现实世界中不过寥寥几天。
.......这个时间占比甚至还没有天幕播放占据的时间久。
江久把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茶往操作台上一搁，偏头看向姬子，直接道：“那你们去见公司的人吧，我去找忆者玩了。”
姬子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转身朝车厢外走去了，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完全没有要去跟公司的人打照面的意思。
星挠了挠头，有点不解的开口：“江久之前不是跟公司那边关系不错吗？为什么不去见见？”
姬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藏在杯沿后面：“我倒是挺理解的。”
“毕竟，以他的身份，如果让公司那边的人知道他此刻在列车上，怕不是会惹出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宁可去找一位记忆命途的使者聊天，也不愿意去见公司的使者？”三月七想了想影像中黑天鹅的悲惨遭遇，默默在心里给她点了根蜡。
黑天鹅女士，一路平安。
派对车厢里，黑天鹅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姿态优雅，神情从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来这里，本来就只是短暂的搭乘一段时间，太过复杂的事情倒也与她无关。
就是听说昨天，好像是有一位无名客登车，倒是新奇，有点儿想去见上一见。
正想着，派对车厢的门开了。
黑天鹅下意识抬起头，准备好与列车组的某位成员进行一番礼貌而得体的寒暄。
然后她看到了走进来的人......
不是姬子，不是瓦尔特，不是那个星核小鬼或者那个粉头发的姑娘。
是.......存在星神？！
黑天鹅瞳孔骤然收缩！！！
“！！！”
江久此刻正站在派对车厢门口，姿态随意，目光懒散，肩膀上还坐着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在待机的小黑塔人偶。
他看到她，朝她扬了扬下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打招呼，尾音还带着点上扬的弧度。
“早啊。”
黑天鹅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江久提着寂星剑，用魔鬼般的语言轻描淡写的做掉一整个忆庭的窃忆者。
然后把她从忆庭的镜子里抓出来，在满地的同事碎片中央，请求自己帮忙复现一些记忆，然后被迫经历那些惨绝人寰的记忆实验.......
“早.......早........江久阁下。”
黑天鹅的声音依旧勉强保持着流光忆庭使者惯有的优雅，当然，如果忽略那优雅里藏着极细的颤音，就更好了。
她端端正正地放下茶杯，手指落在在杯沿上，动作依旧从容，指尖发白。
“存在星神阁下，您怎么在这里？”
江久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起来：“搭顺风车，和你一样。”
黑天鹅：“.......”
神特么和她一样。
你一星神，去哪里不是来去无踪的，用得着搭乘列车？！
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信啊。”江久抬眸看向黑天鹅，“为什么不信？”
黑天鹅：“.......”
黑天鹅：“！！！！”
完蛋了，忆者我呀，今天要死在这里啦！！！
“哎，别激动，我不拔鹅毛。”江久安抚。
黑天鹅想原地给自己两巴掌，自己怎么就这么嘴欠呢？不对......她说话了吗？
黑天鹅有些僵硬的抬起头。
然后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琥珀色金瞳。
“没有哦。”
“.......”
黑天鹅觉得自己大概是把这辈子所有的涵养都调动起来了，才没有当场站起来夺门而逃。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依旧是流光忆庭使者该有的优雅从容。
嘴角甚至还维持着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
嘻嘻。
她的内心在尖叫。
........救命。
谁来救救我？
为什么存在星神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闲？为什么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橘子？为什么他在剥橘子？他为什么在对她笑？
那双琥珀色的金瞳含着的笑意明明不深，甚至还带着几分随意的散漫，但黑天鹅硬是从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晕里读出了某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脑子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头脑风暴之后，变成了欲哭无泪的......
人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问题这么多，你很紧张？”
“没有！”黑天鹅的回答快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可信度。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于是又放下，重新端起来，又放下，最后干脆把茶杯推到一边，双手重新交叠好。
动作一气呵成，依旧优雅。
“阁下误会了，我只是.......没有想到您会出现在这里。毕竟以您的身份，出行似乎不需要搭乘列车。”
“搭顺风车比较有意思，”江久往后靠在沙发上，从旁边又拿了一个橘子朝她递过去，“吃吗？”
黑天鹅看着那个橘子，脑子里一瞬间划过无数个念头。
“谢、谢谢.......”
“没事，这橘子是从列车长那边顺的，你可以去谢帕姆。”
黑天鹅：“......”
黑天鹅深吸一口气，觉得就这样尬着不是个好办法，正准备想办法扯点话题出来，结果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江久——！”
星走过来，看到江久和黑天鹅，眨了眨眼：“哎？黑天鹅也在，刚刚怎么没看见你？”
黑天鹅苦笑：“早知道我就和你们一起去见见那位公司的使者了。”
江久看向星，平等的塞给她一个橘子。
“怎么了？”
星下意识拿过橘子就开始剥，一边剥一边说道：“我们的下一站有想法了，姬子阿姐来让我问问你的意见，你想去「二相乐园」吗？”
江久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笑道：“我都没问题。”
星非常满意。
“那，黑天鹅，你会跟我们一起吗？”
黑天鹅顿了一下，余光在江久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有些歉意的开口：“抱歉，与列车同行的日子可能要告一段落了。”
星眨了眨眼：“为什么？”
“忆者们收到了忆庭的召集令，我必须回去复命。”黑天鹅叹了口气，“至于原因，你大概也知道一些。”
江久耸了耸肩。
这可和他没关系，他可是很和善的。
总不可能聊了两句把黑天鹅吓跑了吧？
星不解的挠了挠头：“江久才刚上车你就要下车，你不想和祂同行一段时间吗？那可是星神啊。”
黑天鹅干笑了两声。
就是因为祂是星神，所以才不敢啊。
“不了，之前在匹诺康尼，我已经做了不少规则之外的事，再加上前不久天幕影像中透露出的信息，我得回去处理一下这些烂摊子。”
黑天鹅无奈的摊了摊手。
“就此别过吧，星，我们下次再见。”
江久挑明了话题，直接道：“那么，希望下次再见你，不是在忆庭的大牢里。”
黑天鹅：“.......哈，哈，还请阁下放心，若我需要无名客的帮助，定不会对你们客气。”
“好啊。”江久非常愉快的应了下来，百分百带入自己无名客的身份。
“我完全不介意去一趟流光忆庭，我想寂星剑也很喜欢。”
“对吧？”
黑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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