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香岛饿殍遍地,林枫夜会军统密使
香岛。
九龙码头的防波堤被炸开三个缺口。
林枫坐在福特后排,车窗只降了两寸。
轩尼诗道两边挤满了人。
老人抱着孩子,女人拎着空布袋,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
手里捏着总督部发的配给票,等着领六两四钱米。
米袋还没打开,霉味已经飘出来了。
林枫盯着那队伍,手指停在车门上。
一百六十万人,矶谷准备削到五十万。
前方路口传来动静。
两个宪兵把一个瘦得脱形的男人往卡车上拖。
男人抱着电线杆,指甲在水泥上抠出血印。
“我不走!我死也死在香岛!”
宪兵抡起枪托,砸在他后脑。
男人软了,被塞进车厢。
车里已经挤满了人。
老人靠着车板喘,孩子抱着母亲的腿,连哭声都没多少气力。
小六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司令官,香岛快被榨干了。”
林枫把车窗升上去。
街角的钱庄大门被砸开,宪兵从里面搬出一箱箱港币和金条。
柜台上,成捆军票被扔进去。
街边没人愿意收。
“人赶走了,粮食就能多出一份。钱抢走了,军票才能流出去。”
“能活着离开,算他们运气不错。”
小六没接话。
车队拐过街口,停在半岛酒店门前。
酒店被日军征用了。
大理石台阶擦得发亮,门口站着两排宪兵。
街头的人挨饿,这里的汽车进进出出。
矶谷站在台阶上。
他穿着中将常服,手里没拐杖,也没随从扶。
脸上挂着笑,眼角却一直盯着林枫身后的车队。
林枫推开车门,军靴落在红毯上。
矶谷主动下了两个台阶,伸出右手。
“小林将军,华北方面军的战绩,隔着海都能听见。”
林枫握住他的手。
“我只是替东条首相跑腿。”
“东条首相”几个字落下来,分量比握手重得多。
矶谷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他把手收回去,指了指楼上。
“宴席准备好了。”
包间在顶楼。
长桌上摆着刺身、神户牛肉和法国红酒。
窗外,一个女人蹲在街边捡煤渣。
矶谷坐下,端起酒杯。
“韩信岭那边,冈村将军的观战团出了意外?”
林枫没碰杯。
“游击队打了个伏击。冈村将军的铁滚式战法声势太大,车队一长,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他把餐刀拿起来,切下一块牛肉。
“派遣军司令部会处理。”
矶谷抿了口酒。
“小林将军这次南下,准备停几天?”
“事情办完就走。”
矶谷把杯子放下。
“东江纵队最近闹得厉害。前两天,赤柱海滩处决了三十多个间谍。”
“将军若要外出,我派宪兵跟着。”
香岛是矶谷的地盘。
林枫把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完。
“护卫就不劳烦总督部了,我这人命硬,宪兵跟着,反倒容易让人误会。”
矶谷的手指在杯脚上绕了一圈。
“将军来香岛,总不会只为吃一顿饭。”
林枫把餐巾搁在盘边。
“奉首相密令,打通一条从华南到华北的特殊物资线。香岛是中转站。”
矶谷放下酒杯。
“盟军的飞机隔三差五就来九龙。新界鹿颈一带,我修了十四座机枪堡。”
“香岛现在是前线,连配给米都拿不出来。”
林枫身子往前倾。
“我要码头和通行证,我的货船进港,总督部的宪兵免检放行。”
矶谷没马上接话。
他端起刺身,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
“船上若藏着违禁品,或者混进山城的人,责任由谁承担?”
“货单、船员、押运人,全部交总督部备案。船靠港以后,必须由我的人接管。”
林枫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矶谷阁下要的是控制权。”
他把打火机搁在桌上。
“利润三成,留给总督部,出了问题,由我小林枫一郎负责。”
矶谷手里的酒杯停住。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卡车发动的声音,车轮压过街道,带起一阵水响。
矶谷把酒杯放回桌面。
“小林将军真是个痛快人。”
他顿了顿。
“这个方案,我要考虑。”
林枫站起身,拿起军帽。
“明天早上八点,我等总督的答复。”
他看了眼桌上的牛肉。
“菜不错。”
林枫转身离开。
矶谷脸上的笑没收回。
门关上后,副官从屏风后走出。
“阁下,要不要把小林将军扣在酒店?”
矶谷看着门口。
“扣他?他是东条的人,手里还握着华北方面军。”
副官低下头。
“那物资线……”
“答应一半。”
矶谷端起酒杯,盯着杯中的红酒。
“码头可以给,船上的货必须由我们先看。”
“他若不答应呢?”
矶谷没回答。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远处九龙方向冒起了火光。
副官看了过去。
矶谷的指尖从杯沿上移开。
“让特高课盯紧他,这位小林将军,带来的东西不会只有货船。”
.....
夜里,半岛酒店实行灯火管制。
窗外的街道黑得看不见尽头,偶尔有巡逻艇的探照灯扫过海面。
灯光照到窗帘时,房间里会多出一条白线,随即又消失。
林枫站在窗前,手里夹着支没点燃的烟。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
小六领着一个棉纱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进门。
男人摘下礼帽。
毛以言露出脸来。
林枫指了指沙发。
“坐。”
毛以言落座,没马上说话。
他借着窗外的暗光打量林枫。
“铁公鸡,你比照片上年轻。”
林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白水。
“照片容易显老。”
毛以言喝了口水。
“白牡丹已经签了投诚书。”
林枫放下杯子。
“她的孩子还在北平。”
毛以言点了点头。
“白老板很聪明,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林枫没接话。
门外传来皮靴声。
两个人从走廊经过,拖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地板上撞了几下,随后传来一声闷哼。
毛以言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往前靠。
“林枫,有件事我得问你。”
“问。”
“战后,你想过没有?”
林枫看着他。
毛以言没等他回答。
“戴局长现在是军统的魂,可战事一停,军统还会只有一个声音吗?”
窗外的探照灯扫过玻璃。
林枫低头整理袖口,没抬眼。
毛以言接着说。
“你这条线,是戴局长亲手布下的,我负责接手。论功劳,你排最前面。”
他停了停。
“论位置,就未必了,戴局长不会轻易放一个在日军内部坐到中将的人回去。”
林枫把袖口折平。
“毛先生今晚过来,是替戴局长问话,还是替自己问话?”
毛以言的眼角动了一下。
“替自己问。”
“戴局长那套规矩,战时好用,战后未必还能压住所有人。”
“你手里的资源太多。军需、药品、日军内部关系,还有华北和金陵的线。”
毛以言盯着林枫。
“你回去以后,没人会放心。”
林枫拿起水杯。
“所以呢?”
毛以言说得很慢。
“我希望你支持我。”
林枫抬眼看他。
“毛先生觉得自己能坐稳?”
“至少我不会把所有人都当成家奴。”
这句话说完,毛以言没再动。
林枫看了他片刻,把水杯推到桌边。
“我这条命,是军统埋进日军里的。能不能活着回去,才是第一笔账。”
“至于谁坐哪张椅子,等我脱下这身军装再谈。”
毛以言没松气。
“那你支持谁?”
林枫拿起打火机,拇指在金属盖上擦了一下。
“谁能让我穿着这身军装活着回去,谁就有资格跟我谈。”
毛以言盯着他。
林枫把打火机合上。
“在那之前,谁动我的线,谁就是我的敌人。”
这句话落下,毛以言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
他重新戴上礼帽。
“你还是老样子,贪财,护短,还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毛先生夸人一直这么难听?”
“我是在提醒你。”
毛以言站起身,走到门边。
他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戴局长最近身体不太好。”
林枫夹着烟的手停住。
“山城那边,有人在动你北平的线。”
毛以言压低声音。
“小心唐明。”
门开了又关。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枫站在窗前,把烟点燃。
窗外的探照灯又扫过海面。
这次,灯光停留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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