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来安抬眼，撞进她清亮的眼眸里，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视线，不敢再多看。
他怕自己眼里藏不住的心思，被她看了去。
他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方若宁，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此后你离开楚国，我们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所以，这件事，我还是想告诉你。”
对面的人却没有诧异，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她只是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很随意地应了一声：“嗯，你说。”
来安依旧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着自己手里那杯茶，像是能从茶汤里看出花来。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宁风从慕容羽那里逃走的那一晚，是我放走了他。他早年帮过我一次，我欠他一条命，所以我必须还了这份恩。但我也说过，下次再见，我必杀他。最后，我也做到了。”
话音落下，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质问，等着她的怒意，甚至等着她的冷眼。
可方若宁只是缓缓站起身，垂眼看着他：“你做到了，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是当日你没有放他离开，现在，我或许也不会站在这里同你说话。”
她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有自己的良知，也有自己的底线。
来安放走宁风，是为了还恩，这份情义，她懂。
最后，他也帮了她，也了结了恩怨。
这过程纵然曲折，可结果是好的。
沈富贵平安无事，该报的仇报了，她就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她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不是能翻云覆雨的妖，只是个带着外挂，会点拳脚功夫的普通人。
她会受伤，会死，没有三头六臂。
若是单靠她一个人，想在这偌大的楚国、戒备森严的楚王宫里，把沈富贵安然无恙地带出来，说实话，短时间内，她根本做不到。
来安看向她，有些不敢置信。
他心里堵了这么久的一块大石头，就因为她这一句“不怪你”，瞬间就落了地，他紧绷了许久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
“晚上宫里设了宫宴，算是为你们送行。”来安也跟着站起身，他知道，此间事了，她不会在这楚王宫里多留半分：“我知道你归心似箭。”
“好。”方若宁应着。
两人并肩沿着连廊往回走，一路无话，却不尴尬。
书房里的沈富贵是一刻都坐不住。
他在殿内来来回回地踱步，时不时就抬头往门口瞟一眼，眼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江寻靠在柱子上，被他晃得头都晕了，哀嚎了好几遍：“沈公子你别晃了！我眼都花了！”
他都跟没听见似的，一门心思全在门口。
直到看见方若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立马迎了上去，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来安跟她说了什么，而是问：“阿宁，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会儿？”
方若宁反手牵着他的手：“那走吧，回去休息，一起。”
这次换来安站在原地，目光追着方若宁的背影，看着她被沈富贵护在身侧，看着她走路时微微偏头，跟沈富贵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的。
他就这么站着，看了许久许久，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都没有收回目光。
旁边的慕容羽，已经喝了不知道第几盏茶了，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嗤笑一声，故意开口调侃道：“我听说，宁风之前把王宫后宅的女子，杀了个干净。如今新王登基，为了楚国安定，朝堂稳固，楚王还是早些充盈后宫，绵延子嗣才是正事。”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提醒他：她已经嫁作人妇，无论是从前，还是往后，都绝不会属于你。该放下的，早点放下吧。
来安终于收回了目光，眼底的怅然尽数敛去，淡淡应了一声：“嗯，慕容将军说得是。”
回去的路上，方若宁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回眸看着身侧的沈富贵：“我跟来安单独说了这么久的话，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沈富贵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把她轻轻带进怀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我的阿宁，不远千里，不惜身陷囹圄，拼了命也要来救我。你是我死缠烂打，好不容易才骗回家的娘子，我自然是信你的。从头到尾，都信。”
方若宁随即故意板起脸，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微微用了点力，挑眉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在山上那一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要骗我？”
沈富贵被她揪着耳朵，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偏过头，把脸贴在她的发顶，语气委屈，但一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像个耍赖的孩子：“我要是不骗你，你肯定就不嫁给我了。我不管，反正现在你已经是我娘子了，已经被我骗到手了，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放手了。”
他说着，收紧手臂，把她抱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了蹭。
是夜。
如玉立在偏殿门外，轻轻叩了叩，对着里面的人道：“姑娘，沈公子，宫宴要开始了，奴婢备好了热水，伺候二位梳洗。”
殿内暖帐低垂，龙涎香的余温裹着两，人交叠的呼吸，方若宁和沈富贵相拥着睡得正沉。
话音钻进来，方若宁迷迷糊糊地蹙了蹙眉，往热源里缩了缩，拍了拍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带着鼻音嘟囔：“我不想去，想睡觉。”
她被一双手臂捞进了怀里。
沈富贵低头，在她软乎乎的嘴角亲了两下，温柔地哄着：“阿宁乖，就去应付一下，露个面就回来，回来陪你睡个天昏地暗，好不好？”
诶～
方若宁无奈掀开眼皮，眼底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翻身下床。
沈富贵先一步拾过外袍穿好，理了理衣襟，一身散漫敛去几分，这才对着门口扬声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和前几日一样的阵仗，一众婢女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妆奁、华服、梳洗用具，垂着头恭谨地立在两侧，等着伺候方若宁梳妆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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