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魑魅魍魉
顾玉气得眼圈通红，谁劝都不听，拎起小皮包就往外走。
娘家一屋子人，没一个让她顺心的。
不是看中钱，就是看她像看着个被骗的傻子。
顾玉越想越委屈。
王桂花抱着墩子追到院门口。
“小玉！天都要黑了，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回镇上干啥？明早再走吧！”
顾玉头也不回。“我回去找Kevin！”
顾老二蹲在门槛上，烟袋锅子敲得砰砰响。
“走！都走！一个个翅膀硬了！”
顾文要送她，被顾武一把拽住。
“大哥，我去。正好接王老师下班。”
顾武抬脚要走，顾文拉住他压低声音：“你到底跟时哥他们商量啥了？”
顾武朝屋里瞥了一眼，顾老二还在骂骂咧咧，王桂花抱着墩子唉声叹气，大嫂去做晚饭了。
“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顾文一愣。
这话不像顾武能说出来的。
以前这小子有点机灵劲，都用在怎么偷懒上了，自从跟着时哥，真长进了，现在竟也学会藏事了。
向阳村通往红旗镇的土路上，顾玉踩着半高跟皮鞋，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她咬着牙，眼圈通红，硬是没停下。
身后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上车。”
顾玉脊背一僵，听出是顾武，也不回头，脚下走得更快了。
顾武单脚撑地，自行车稳稳停在顾玉旁边。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双沾满泥巴的皮鞋，嘴角一勾。
“你这鞋不便宜吧？这么走回镇上，鞋就废了。”
顾玉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坐上了后座。
自行车重新上路，颠簸在乡间土路上。
风一吹，顾玉心里的委屈全翻涌上来了。
“二哥。”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个被男人几句好话骗得团团转的傻女人？”
“那可不。”顾武蹬着车，回答得毫不犹豫，“蠢死了。”
砰！
顾玉气得一拳捶在顾武宽阔的后背上。
“打我干嘛？“
“你们根本不懂！”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发颤。
“Kevin救过我！”
“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我被一群人围在厂子里，指着鼻子骂小偷，连最好的同学都污蔑我！是他脱下西装披在我身上，护住了我！”
那一刻的体面和温暖，顾玉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不是看不出大哥、二哥的担忧。
可他们凭什么轻飘飘一句“不合适”，就要全盘否定她拼了命才抓在手里的好日子？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湿意，顾武蹬车的腿慢了下来。
【这丫头，从小是个死心眼的。】
“行了，别哭了。”
顾武的声音难得放软，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是二哥不好。以前二哥混蛋，没保护好你。以后……二哥保护你。”
顾玉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呆呆地看着顾武宽厚的后背。
这还是那个为了偷懒能装病躺半天的顾小二吗？
“二哥，你跟以前不一样了。”顾玉破涕为笑。
顾武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迎着风，语气嘚瑟。
“咋样？是不是变帅了？是不是觉得你二哥现在特别靠谱？”
顾玉没说话，只是把脸轻轻贴在顾武的后背上，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到了镇上，顾武把车停在临街门市前。
他单脚支着地，看着顾玉开门，神色认真了几分。
“进去吧。记住二哥的话，凡事多留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门市后面连着的就是顾玉租的住房。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Kevin？”
没人应。
顾玉按开灯，屋里空荡荡的，郑凯文不在。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手心开始冒汗。
Kevin是不是真被家里人那些话气着了？
他那么骄傲的人，肯定嫌弃顾家穷，嫌弃顾家人粗俗丢脸。万一他不要我了……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她不能失去他。
失去他，她又会变成那个一无所有的乡下丫头。
顾玉强行压住那点不安，“不能胡思乱想。"
"Kevin是做大生意的人，应酬多，忙一点也正常。"
想到这儿，她转身出去了。
Kevin从南洋回来，嘴上说着入乡随俗，其实挑剔得很。
他爱吃刚出锅的白斩鸡，还得顿顿配着汤。
她得去买只鸡，亲自下厨，好好哄哄他。
拎着杀好的鸡往回走时，正好赶上工厂下班，学校放学，主街上全都是穿着蓝布工装的工人和学生。
顾玉嫌人多，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
刚走没几步，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胡同边的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那是郑凯文的车。
顾玉心里一喜，刚要喊出声却顿住。
车窗半降着。
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侧脸白净，透着一股子清冷的书卷气。
顾玉在大城市待过，见过这样的女孩子，她知道这种东西，叫气质，也叫底气。
是她穿再贵的大红风衣、烫再时髦的大波浪，也装不出来的东西。
顾玉拎着鸡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
换作村里其他泼辣媳妇，这会儿早就冲上去撕扯了。
但顾玉没有。
她的第一反应，竟是慌乱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有没有弄脏，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体面，她才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Kevin。”
车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郑凯文推开车门走下来。
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笑容依旧温文尔雅。
“小玉？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镇上找你，看你不在家。”
“就出来买点吃的。路过看见车，就过来看看。”
郑凯文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顾玉的肩膀，将她带到车前。
“小玉，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车门推开。
林薇从副驾驶上走下来。
没有窘迫，没有慌乱。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神平淡如水。
淡定到让顾玉这个正牌未婚妻，生出一种自己才是被抓到勾引别人未婚夫的错觉。
郑凯文笑着开口。
“这位是林薇同志，林镇长的妹妹，在红旗镇小学当老师。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顾玉愣住了。
“合作？”
“顾玉同志，你好。”
林薇的声音温和，字正腔圆，带着知识分子的矜持。
“郑先生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他的爱人是个很有勇气的姑娘。能一个人去南方闯荡，很勇敢。”
“今日一见，没想到这么漂亮。怪不得郑老板放下南洋的大生意，也要跑到这穷乡僻壤来。”
这话听着全是夸奖。
可顾玉的心里却憋屈得要命。
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一个照面就输得干干净净。
但她不敢发火。
她怕自己一撒泼，Kevin就会觉得她没见识、小家子气、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村姑。
顾玉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林同志客气了。”
她往郑凯文身边靠了靠，宣示主权般地挽住他的胳膊。
“那个……你们聊正事吧，我回去把鸡做了。林小姐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林薇静静地看着顾玉紧绷的嘴角和防备的眼神。
自尊心极强，极度虚荣，又极度缺乏安全感。
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把男人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种人，只要给她一点虚假的偏爱，一点可怜的体面，她就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死死抓住。
太好用了。
林薇收回视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自然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时间也不早了。正事既然谈完了，我先回家了。”
“郑先生，我们的合作，就按照计划推进吧。”
林薇转身，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身后传来郑凯文温柔的声音。
“小玉，你别误会，林同志只是来谈合作的。”
林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真是什么样的垃圾男人，都有人当宝。”
她和郑凯文，不过是相互利用。
今天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顾武。
她特意让郑凯文带顾武去赌场。
一个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钱的乡下小子，面对怎么可能经得住诱惑。
只要顾武沾了赌，尝到了快钱的甜头，这辈子就算废了。
到时候，向阳村基地的安保和招工，就会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可结果呢。
这小子竟然没入套。
不仅没入套，还全须全尾地退了出来。
林薇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路灯的冷光。
“王海曼挑男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镇上的服装店后院。
顾玉剁着鸡，刀在案板上剁得砰砰响。
心却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林薇那副清冷、高高在上的模样。
同样是女人，林薇穿着素色风衣，连口红都没涂，却硬生生把她这身精心打扮的大红洋装压得像个土包子。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啃噬着她的心。
【Kevin那么优秀，万一他被林薇那种有文化的女人勾走了怎么办？】
郑凯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顾玉，没去哄。
【这种时候，越晾着，收获越大。】
入夜。
顾玉睡在后院的里屋，郑凯文在前院服装店的折叠床上将就。
顾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哥的话，二哥的叮嘱，自己的矜持，全都抛在脑后。
她猛地坐起身。
【不能等了。】
【必须把Kevin彻底绑死。】
顾玉掀开被子，连外套都没披，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线衣，推开了通往前院的门。
前院没开灯。
郑凯文躺在折叠床上，呼吸平稳。
顾玉摸着黑走过去，掀开郑凯文的被角，直接钻了进去。
柔软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郑凯文在黑暗中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睡意，只有鱼儿咬钩的得意。
他故作惊讶地翻过身。
“小玉，你怎么过来了，着凉了怎么办。”
他伸手去抓顾玉的肩膀，想把她推开。
顾玉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声音带着哭腔。
“Kevin，你是不是嫌弃我。”
“胡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碰我。”顾玉抬起头，黑暗中，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安和卑微，“我们都定亲了，你晚上宁可睡在前院挨冻，也不进后屋，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上那个林薇了。”
郑凯文无声地笑了。
【这就破防了。】
他叹了口气，反手将顾玉紧紧搂进怀里，”傻姑娘，美好的回忆，当然得留到新婚夜了。“
顾玉浑身一僵，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是不是还在介意下午林薇的事。“郑凯文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提前跟你说，就是怕你多想。“
”那个女人可不简单。她父亲是京里大官，手里的权力，对我们公司未来的发展有巨大的帮助。“
郑凯文低头，寻到顾玉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
”各取所需罢了，我可不喜欢那种心机深沉的女人。“
他收紧双臂，将顾玉勒进自己怀里，语气深情。
”我就喜欢坚强、漂亮，又全心全意对我好的，怀里这个傻姑娘。“
顾玉所有的防线，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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