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海棠无香
薛展有两个孩子。
女儿薛茂之从文，苦读十几年，考上科举，如今在外地做官，还算中规中矩。
男儿薛安安则格外与众不同，他学武，使得一手漂亮的剑法，发誓要嫁就嫁人中龙凤，未来妻主必得是文武双全的英才。
想要抱得美人归，就要先经他的母亲考教过文才，再参加比武招亲。
薛安安正是最好的年华，生得不差，然而放出消息后，却没有多少女人上门。
男人安静乖巧些，女人才会喜欢。
更何况，他的标准也太严苛了些，天底下哪有男人挑女人的。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愁嫁，因为他的母亲是薛展。
文州城里不知有多少仰慕薛展才华的学子，倘若薛展放出话来，只要有人愿意娶薛安安，自己就收她为徒，她们纵使不喜欢薛安安，也会拼命踏破薛家的门槛。
薛展门下也有不少徒儿，其中有几位没有成亲，如果恩师开口让她们照顾薛安安一辈子，即使有人推拒，也总有那么一两位会答应。
前世，眼看薛安安迟迟没能嫁出去，薛展急了，亲自为他相看，有传言说，她打算把薛安安嫁给自己的学生。
姜念之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急得团团转。
薛展的学生里，有几个未婚的？与薛安安年岁相近的，又有谁？
只有谢灵玉。
谢灵玉文武双全，又是薛展之徒，出身也不错，与薛安安各方面都很合适，两人很有可能结为一对。
前世的她只考了第二，痛失山长这个老师，谢灵玉已经拜了山长为师，怎么能再得到这样一门好亲事，与山长亲上加亲。
全天下的好事，难道只轮得到谢灵玉一个人吗？
姜念之不服。
不服就是不服，无论她怎样排解，这糟糕的情绪也不会消失，她选择付诸行动。
她勾搭了薛安安。
薛安安上街游玩时，她让一个小乞丐撞到他身上，摸走他的荷包。
等薛安安察觉到荷包丢了，一路找过来时，姜念之正站在满树繁花下，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裳，摆出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调整过的姿势。
她装作在赏花，掐着时间吟了几句诗。
而薛安安丢失的荷包，正摆在她的正前方。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身，像是刚发现薛安安似的，彬彬有礼地问：“请问公子，你是来找荷包的吗？”
“这个荷包是我在地上捡到的，怕失主着急，便一直等在此处。”
如她所料，薛安安顿在原地，眼中有一分痴意。
薛安安就这样认识了她。
又两次偶遇后，薛安安看她的眼神已变得不同，她从薛安安口中知道了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薛安安住在薛府的西北角，独占一个红梅园。
薛展不在的时候，她就采新鲜的海棠，爬薛家的墙头，为薛安安送去一缕幽香，走时也会从薛家捎走一枝红梅。
一个唯美的月夜，她骑在墙头，薛安安站在墙里。
她说：“世人爱梅爱兰爱牡丹，独我爱海棠。”
薛安安问：“为什么？人们常说海棠无香，深以为憾，你为什么爱海棠，不爱梅香？”
姜念之答：“海棠无香，不惹蜂蝶。”
“我爱它的高洁，爱它的特立独行。”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薛安安朝她伸出手，“念之，下来吧，墙头危险。”
他允许她踏进这方天地，走进他的心门。
姜念之却没有跳下墙头，走进这红梅园中与他深情相拥。
她只是露出一个笑，没说一句话，跳下墙头，离开了他的视线。
这是什么意思？
薛安安觉得自己的心变成了风筝线，风筝越飞越高，那线也越来越长，后来线缠在一起，乱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姜念之不要他了。
是他太难追了吗？
让她的耐心耗尽了？
还是性子太差，不得姜念之喜欢。
到了第二天晚上，他以为姜念之不会来了，姜念之却来了，她在墙外吟诗，他在墙内听。
他没有回应，却知道墙外的人知道他在听。
他的脸上重新有了笑。
过后姜念之又时不时请人捎些小礼物给他，大多是些吃食，比如糖人、酥饼、冰糖葫芦。
薛安安知道姜念之对他有情，然而令他焦急的是，明明她为他做了很多，却偏偏不阐明她的心意。
眼看母亲要撮合她和谢灵玉，薛安安等不下去了，他要为自己勇敢一次。
他差人给姜念之送了一封情书，说愿意跟她私奔。
为了让姜念之有紧迫感，他在信里说，山长有意把他嫁给谢灵玉，但他的心里只有她，谢灵玉是个书呆子，一点也比不上她。
那封信成功送到了姜念之手里。
薛安安日夜期盼着回信，然后几日过去，姜念之一点回应都没有，她依旧该读书读书，该吃饭吃饭。
就好像那段风花雪月的过往，并不存在，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薛安安不信这只是他的幻觉，虽然海棠已经枯萎，吃食也被吃干净了，但他始终记得那段过往。
他跑去姜念之回家的路上堵她，然而每一次，姜念之都直接绕过了他，他想追到她家里去，留给他的，只有一道紧闭的门扉。
他流着泪，在门前站到天明，她总要去书院的，他就不信她不出门。
一直等一直等，他忍不住了，问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姜念之弟弟，“玉卿，姜念之怎么还不出来，她是不是不敢见我？”
玉卿说：“她从后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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