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吕乐回到了他忠诚的香港
1967年2月，香港启德机场。
正午的日头烤得水泥跑道发烫，一架从安港飞来的南洋航班缓缓停靠廊桥。
舱门打开，吕乐身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迈步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曾启荣拎着黑色公文包，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的眼神里，再无十几天前连夜出逃时的焦灼，只剩底气十足的沉稳。
距离上次三更半夜、隐姓埋名仓皇离港，不过短短十二天。
上一次走得悄无声息，生怕被港英的人盯上；这一次回来，光天化日、正大光明。用的是九龙总探长的身份，堂堂正正踏回香江。
“乐哥！这边！”
廊桥出口处，早有一辆黑色轿车等候。
开车的是跟了吕乐八年的便衣阿强，看到吕乐走出来，又惊又喜，连忙拉开车门。
“我还以为你暂时不会回来了……外面都传你畏罪潜逃，蓝刚那边已经开始派人接手港岛的旧档了。”阿强握着方向盘低声汇报。
吕乐坐在后座，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嗤笑一声：“畏罪潜逃？我犯了哪条王法？”
“总部下的是辖区对调令，又不是被革职通缉。我吕乐一天没被撤职，就一天是总探长。”
曾启荣在旁补充：
“乐哥，蓝刚接了港岛的摊子，正忙着应付左派暴动、压社团怨气，正焦头烂额呢。”
“他暂时没空盯我们。但港英那边的心思没变，卸磨杀驴是早晚的事。”
车子驶入弥敦道，路边的景象一眼望过去尽是乱象。
被掀翻的路障还堆在街角，玻璃碎渣散了一地，沿街店铺的门板上刷着各种标语，墙面上“反英抗暴”的大字刺眼得很。
一队防暴警察扛着长警棍，正沿着人行道巡逻，路人纷纷低头快步躲开。
和安港整洁安稳的街景比起来，这里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阿强叹了口气：“这半个月更乱了，天天有罢工，码头都停了一半。”
“洋人警司天天拍桌子，让我们抓人，可抓了更乱，这些人背后都有人撑着。”
吕乐望着窗外，神色平静：“乱才好。”
“英国人现在还得靠我们压社团、稳社会、管底层治安。真把我们这些华人探长都办了，谁来替他们卖命？谁来背这口乱局的黑锅？”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这份安全，是有保质期的。
等港英当局挺过最乱的关口，等民众的反英情绪积累到顶点。
他们这些手握实权、沾着灰色利益的华人探长，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层身份还管用的窗口期，尽量多铺后路、多带些人、多转资产。
车子拐进油麻地警署，院子里的警员看到车牌，纷纷立正敬礼。
吕乐下车，径直走进大楼，乘电梯直达顶层总探长办公室。
消息早就顺着警署的人情网传了开。不到半个钟头，十几个心腹便悄悄摸了上来。
旺角的帮办阿坤、油麻地的沙展老周、码头社团的坐馆肥仔明、地下钱庄的九叔……
他们跟了吕乐少则五六年、多则十来年的老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十几个人挤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吕乐，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乐哥，你可算回来了！”肥仔明道：“前阵子听说你走了，我们都慌了。”
“蓝刚天天放话，说你卷款跑路，要清查你所有的关系！”
吕乐抬眼扫了众人一圈，拍了拍桌面上那份还没拆封的九龙总探长任命函：“慌什么？我只是去安港看了看产业，不是跑路。”
“调令是辖区对调，不是开除查办。我吕乐一天穿着这身警服，这天，就还塌不下来。”
一句话，稳稳镇住了场子。
众人悬了大半个月的心，终于放下了。
只要乐哥还在，还在总探长的位置上，他们就有主心骨。
吕乐见众人神色稍定，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今天叫你们过来，就说句掏心窝子的。”
“现在的局势，你们比我清楚。暴动越闹越大，工厂停工、码头瘫痪、物价飞涨。”
“英国人压不住局面，早晚要找人背锅。”
“什么反贪污、扫黑社会，全是幌子。”
“说白了，就是要把老百姓反英的火气，全引到我们这些人的头上。”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其实这些道理，众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数。
只是大家舍不得手里的权势、钱财，又抱着侥幸心理，总觉得不会那么快落到自己头上。
如今被吕乐赤裸裸点破，人人后背发凉。
“那……乐哥，我们总不能坐着等死吧？”阿坤咽了口唾沫，率先打破沉默。
“等死不至于。”吕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有力：“路，我已经给大伙铺好了。”
“我这次去安港，已经把那边的路子全部走通了。安港是自由港，金融开放，只要是合法资产，受法律保护，谁也动不了。”
“我的意思很简单——趁现在英国人还没动手，你们手里能变现的房产、商铺、现金，全都分批换成美元，悄悄转到安港去。”
“家里的有老婆孩子、老人兄弟的，想先走的，也可以安排过去。”
“住房、生计、孩子读书，全都不用操心。我太太在安港亲自盯着，全部安排妥当，保证过去就能安稳过日子，不用再天天担惊受怕。”
这番话，让众人脸上齐齐露出动容之色。
谁不想给家人留条后路。
谁愿意天天活在被清算的恐惧里。
可南华对黑社会的传闻听得多了，又人生地不熟，谁敢随便把身家性命扔出去。
但吕乐不一样。
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失过手。
“乐哥，安港真有那么稳？不会清算吗，”管钱庄的九叔谨慎地问：“我听说南华那边，对待黑社会和贪官，不是被杀，就是被送去挖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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