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洋灰，告罄？！
皮尤河大捷的消息，是3月19日傍晚传到同古机场的。
其实早在下午，战士们就已经从南方隐约的枪炮声中猜到了什么——那密集如爆豆的机枪声、沉闷的炮击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平息。
但当通讯兵真的将电报念出来时，整个机场还是沸腾了。
“击毙日军三百二十余人！击毁坦克两辆！卡车十二辆！”
“全歼！是全歼！”
“200师的弟兄太他娘的长脸了！”
正在搬运弹药箱的战士把箱子往地上一撂，跳起来挥拳；战壕里抡镐头的工兵停下手中的活计，咧着嘴和旁边的战友击掌；就连正在检查迫击炮的炮兵连长都难得露出了笑容，狠狠吸了一口烟。
楚明远站在团部门口，看着这一幕，却并没有制止。
士气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一支部队真正的魂魄。打了胜仗不欢呼，那不叫纪律严明，叫死气沉沉。
而他要的是一群嗷嗷叫的狼，不是沉默待宰的羊。
等欢呼声稍歇，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弟兄们！”
楚明远的声音不大，但不知是因为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又或者是因为这几天全团上下已经见识过这位团副的手段，机场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楚明远从台阶上走下来，靴子踩在被无数人踩实的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皮尤河这一仗，200师的弟兄们打得好不好？”
“好！”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随即传来。
“是不是给小鬼子长记性了？”
“是——！”
异口同声的答应声中，楚明远却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那你们知不知道，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会怎么办？”
此话一出，底下的战士们明显愣了一瞬。
楚明远也没有等他们回答，而是将声音骤然拔高：“小鬼子会疯狂、彻底地疯狂！他们会把同古、把200师、把我们全都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会不惜一切代价地猛攻同古、猛攻我们所在的机场！”
略略停顿了下，楚明远的目光随即扫过底下每一张年轻的脸。
“有人怕吗？”楚明远的声音再度拔高道。
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人立刻回答。
台下，成千上百双眼睛里的兴奋，俨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警惕，是燃烧的战意。
紧接着便是雷霆般的声音：
“不怕！”
“不怕！”
......
“好。”楚明远点点头，“仗有的打，鬼子有的是，可等鬼子来了，谁不拼命，就别怪我楚某人的军法无情。老子认识你们，老子手里的枪可不认识！”
“杀！”
“杀！”
“杀！”
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像闷雷滚过机场上空。
再度微微点头，楚明远随即挥手道：“各连归位，继续加固工事。鬼子留给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是！”一众的战士们轰然应诺，转身扑向各自的岗位，动作比之前更快，力道比之前更足。
那是一种被点燃后的、近乎发泄式的投入——兄弟部队已经开了张，自己也不能落于人后。
目送着战士们散去，楚明远转身便准备回团部去。
“团座。”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是让楚明远定在了原地。
再度转身，却见一营长许岳正朝着自己快步走来。
只是，此刻许岳的脸上却没有刚刚那股亢奋劲儿，反而拧着眉头，手里捏着个写满数字的本子。
见状，楚明远的心头也是不由得咯噔了一声。
“团座。”快步走到楚明远面前，许岳再度开口道。
“怎么了？”心有所感的楚明远却是平静地问道。
许岳当即将手中的本子递了过来，道：“团座，咱们的洋灰（水泥），剩得不多了。”
闻言，楚明远也是立即接过本子，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眉头微微一跳。
“就剩这些了吗？”楚明远忍不住问道。
“是的，团长。”许岳很是有些惭愧道：“英国人留下的库存本来就不多，这三天全团抢修工事，核心阵地、机枪巢、防炮洞，洋灰的消耗量巨大？咱们的弟兄已经算是省着用了，可这东西是消耗品，一桶就是半立方的量，扛不住天天使。”
说着，许岳也是将本子翻到下一页，指着密密麻麻的记录，道：“按照目前这个进度，最多还能撑一到两天。之后——”
略略顿了顿，许岳随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之后就只能用夯土了。团座，您知道的，夯土阵地看着也像那么回事，可鬼子的炮火一上来，那玩意儿就是中看不中用。
别说小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就算是普通的迫击炮，要不了一两发就能摧毁，甚至，就连鬼子的掷弹筒，也根本抗不了几个回合。要是鬼子的榴弹炮要是落准了，整段战壕都能震塌。”
说到此处，许岳也是挠了挠头，颇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团座，我应该早些发现这个问题的。”
严格来说，这当然毫无疑问是许岳的失职。
毕竟，一开始楚明远就把把构筑工事的任务交给了他，按道理来说，第一时间，许岳就该核对洋灰等各项物资的数量，计算出用量差距，并及时向楚明远汇报，以及时取得上峰的支援。
如今，只剩下一两天的用量了，才跟楚明远汇报，这着实是打了楚明远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对此，楚明远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没办法，英国佬的工事实在不堪入目，光是重新设计战壕工事，就已经消耗了许岳大量的精力，更别说，一众的仓库物资乱七八糟，也需要一番整理。
仅仅三天的时间，许岳能将眼前的工事修整得有模有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到底，这些事情，本该是参谋长或者副参谋长的职责。许岳虽然算是工事构筑的统一管理者，但这份责任说真的，却也不能全都怪在许岳的头上
而且，此时此刻事情已然发生了，显然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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