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匿名投票的方法
小马却憋不住了。
少年人心性耿直，受了天大的冤枉，哪里还顾得了许多？他猛地抬起头，眼圈红得厉害。
“芊芊姐！他们不是头一回了！这些天，他们就没好好干过活！今天该他们砌东边这堵墙，早上来了就说腰疼膀子酸，非要让我和我哥先帮他们干！”
“我们不答应，他们就骂骂咧咧，说我们不懂事，不给他们姐夫面子！后来嘴上说着说着就动了手，推搡起来，我哥没站稳，撞到墙上，那墙……那墙就跟纸糊的一样，塌了！”
“你放屁！”黄一金像是被踩了尾巴，跳将起来，指着小马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谁偷懒了？谁推你们了？拿出证据来！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证据？”聂芊芊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油，瞬间让激动的场面凝滞了一瞬。
她环视一周，目光从每一个工人脸上缓缓掠过，“这塌了的墙，不就是现成的证据？这墙砌得结不结实，懂行的一眼就看得出来。我现在只问一句——”
她顿了顿，清晰地问：“这堵塌了的东墙，这两天，是谁负责砌筑的？”
现场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闪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没人第一个站出来指认。
黄一金和黄一银梗着脖子，脸上强作镇定，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响起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带着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
“是……是一金叔和一银叔。昨儿下午收工前，我看他们俩在砌这边。”
说话的是黄大涛。他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去看两位叔叔瞬间变得凶狠的目光。
黄一金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这个不懂事的侄子，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刘熊和黄珍珠一前一后，急匆匆赶了过来。
刘熊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额头上挂着汗珠，看到那一片倒塌的废墟，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咋搞的？！墙咋塌了？！”
黄一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窜到刘熊跟前，满脸的委屈与愤慨：“姐夫！你可算来了！你要给我们做主啊！马家这两个小子，干活毛手毛脚，把咱辛辛苦苦砌的墙给撞塌了！被我们抓了现行，不但不认，还反咬一口，说我们推他们！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刘熊看向两人，大马和小马并肩站着，两个孩子都低着头，小马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们身上沾满灰土，手上还有新磨出的红痕。
刘熊是个实诚人，见两个孩子委屈模样，又看那倒塌墙体的惨状，心里起了疑。
他粗着嗓子问众人：“大伙说句实话，一金和一银平时干活咋样？”
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胆大的含糊道：“还、还行吧……”
“就那样。”
敷衍之意，溢于言表。
刘熊脸色沉下来。他再憨直，也听得出弦外之音。
聂芊芊知道，时机到了。再拖下去，无非是更多的扯皮与争吵。
她上前一步，站在那片废墟与众人之间，却莫名有种沉静的力量。
“各位叔伯，给我家盖房子，是辛苦活，也是良心活。墙塌了事小，可若是住进去的人因此出事，那就是人命关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黄家兄弟：“我聂芊芊做事，讲个公道。今天这事，不能稀里糊涂过去。”
她转向刘熊，“舅舅，烦请您取纸笔来。”
刘熊虽不解，还是快步去老屋取了。
聂芊芊将裁好的纸条分给每个工人：“我不为难大伙。若黄一金、黄一银平日认真干活，画一道横线；若偷奸耍滑，画个圆圈。匿名投入袋中，无人知晓是谁所投。”
黄一金急了：“聂芊芊！你什么意思？自家人你不信，信外人？”
“正是因为是自家人，才更不能含糊。”聂芊芊神色平静，“若你们清白，这法子正好还你们公道；若不清白……”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黄一银看向黄珍珠：“姐！你看她！”
黄一银也慌了，看向黄珍珠，语带哀求：“姐！你倒是说句话啊！她就这么作践我们？！”
黄珍珠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看看两个弟弟焦急惶惑的脸，又看看聂芊芊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回那堆不堪入目的塌墙废墟上。
那稀烂的砂浆，松散的结构，无声地诉说着敷衍与欺骗……
她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
“芊芊这法子……公平。”
黄珍珠的声音有些干涩，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黑是白，让大伙儿说。”
她没再说更多，但转过身、不再看弟弟的姿态，已经表明了态度。
匿名投票，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村民们心中那扇紧闭的、敢怒不敢言的门。
纸条很快被投入布袋。
刘熊接过布袋，手竟有些微颤。他定了定神，当众解开袋口，取出里面的纸条，一张一张，缓缓展开，同时大声念出上面的标记——
“圆圈。”
“圆圈。”
“圆圈。”
“还是圆圈。”
“这张，圆圈。”
……
一张，又一张。全都是一个个刺目的圆圈！
整整十六张纸条，十六个圆圈，像十六记无声却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黄家兄弟脸上，也抽在刘熊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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