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贵州整军
开元二年二月下旬,贵州,贵阳前线大营。
中军大帐内,炉火通红。
桌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西南山川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黑两色的旗帜。
“报——!”
一名听风网暗卫快步入帐,双手将一枚封着红蜡的绝密铜管奉上:
“大帅!昆明急报!夜枭营信鸽到了!”
张松年长身而起,接过铜管,捏碎红蜡,掏出里面的羊皮小卷。
这正是三日前从昆明城外飞出的防务绝密图!
张松年展开羊皮卷,仔细对照地图核验。
少倾,他眼中精光闪烁,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
“沐琮这老贼,果真抗旨了!”
帐内众将闻言,杀气大盛。
“抗旨好啊!”
忠勇伯杨信拍案而起。
他风尘仆仆,身上还穿着从四川赶来的铠甲,冷笑道:
“陛下给了他活路,他自己要寻死!老子带回来的三千西征营老兵,刀口早就痒了!”
海宁侯郭斩云按着佩剑,沉声道:
“本侯从广西溯江而上,水师战船已全数集结在滇桂交界处。只要大帅一句话,水陆并进,封死滇东水路!”
张松年深吸一口气,环视帐内文武。
此时的征南军,已全数集结完毕——
张松年亲率贵州本地精锐与湖广调来的两万主力大军,坐镇中枢;
忠勇伯杨信统领四川五千精兵,从建昌南下,直插楚雄;
海宁侯郭斩云率广西水师与步卒,从广南一线形成夹击;
先锋龙老七则率领三千擅长山地厮杀的苗兵,严阵以待!
四路大军,近四万人马,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死死悬在云南的头上。
“诸位!”
张松年神色肃然,抽出一支令箭,
“夜枭营已查明,沐氏将主力与绝大多数火器全数布置在了曲靖关隘!沐昂亲自坐镇,依山建堡,防线极其坚固!”
张松年将令箭重重插在地图上的毕节位置:
“按原定方略,杨将军走建昌,郭侯爷走广南,本帅亲率主力从毕节正面入滇!四路合围,打他个措手不及!”
“得令!”
杨信与郭斩云齐声抱拳。
“不过——”
张松年眉头陡然紧锁,指向地图上横亘在湖广与贵州之间的绵延大山,“眼前有个绝大的难处!”
杨信一愣:“何难?”
张松年长叹一声:
“粮草!湖广调拨的数万石粮食,如今全卡在湖广入贵州的山路上!蜀道难,黔道更难!山路崎岖狭窄,大雪初融,泥泞不堪。运粮的骡马队一日只能走二十里,损耗极大!”
郭斩云也是面露难色:
“水路也是如此。珠江上游枯水期未过,重型粮船根本上不去,只能换小船分装,极耗工夫。”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没有足够的粮食,四万大军进入云南大山,不用沐氏来打,自己就要饿垮!
“工兵营如今何在?”
张松年转头问向副将。
副将忙回道:“大帅,工兵营三千人正拿着镐头铁锨,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日夜不停地修建骡马大道!可这大山实在太多,少说也要修上一个月,才能让后续粮草源源不断运进来啊!”
一个月!
时间不等人,若等一个月后大军再动,沐氏在曲靖的防线只会修得更加坚固!
“大帅!让我去!”
一道粗犷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龙老七一身短打皮甲,腰间挂着两把弯刀,大步跨出队列。
龙老七拍着胸脯高声说道:
“大帅!主力大军和粮草要走大道,走得慢!但我手下那三千苗家兄弟,从小就在大山毒瘴里长大的!穿山越岭对咱们来说,跟逛后花园没两样!”
张松年眼神一亮:“老七,你的意思是?”
龙老七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给我三千苗兵和五百轻骑!我们不走毕节大道,我们走小路!从大山缝里钻过去!先行潜入云南,摸清沐氏的哨卡、火器库,顺便沿途采摘山野野味,自筹口粮!绝不吃大军一粒粮草!”
杨信听得直眨眼:“龙先锋,云南大山里全是毒瘴和沼泽,连当地猎户都不敢深进去,你们真能穿过去?”
“杨将军,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龙老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苗人有苗人的法子!涂上秘制草药,毒虫瘴气全得绕着走!再者说,大帅这阵子发给咱们的燧发枪,轻便好用,比弓箭厉害多了!咱们摸过去,只管探路,绝不硬打!”
张松年走到地图前,看着龙老七划出的那条几乎不存在的山间小道,陷入沉思。
这确是一奇兵。
若能让龙老七先行潜入,摸清曲靖防线的侧翼与后路,对后续大军破关至关重要。
“好!”
张松年拍板道:“本帅批了!龙老七,本帅给你三千苗兵与五百猎骑组成山地特遣队!即刻出发,先行入滇侦察!”
说到这里,张松年脸色一沉,严厉叮嘱道:
“但你给本帅记住了!只许侦察摸哨,绝不许擅自与沐氏主力交战!若暴露了意图,本帅拿你是问!”
龙老七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大帅放一百个心!我龙老七别的不行,爬山钻林子、刺探情报,天下没人比得过我!绝不坏了大帅的大事!”
“去吧!下去准备!”
“遵命!”
龙老七轰然应诺,转身旋风般冲出了大帐。
定下了奇兵,大帐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郭斩云与杨信领了军令,各自回营调派兵马,准备按照既定计划,向云南边境缓缓推进。
文武散去后,中军大帐内只剩下张松年一人。
张松年走到案前,端起御赐的尚方宝剑,缓缓抽出半截。
剑身寒光凛凛,映照出他略显憔悴却无比坚毅的脸庞。
他提笔坐下,铺开奏折,开始给北京的秦烈撰写战局汇报。
字里行间,张松年毫无隐瞒,如实汇报了四路并进的计划、龙老七奇兵入滇的安排,以及眼下运粮路险、后勤艰难的残酷现实。
在奏折的结尾,张松年神色凝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云南地形极为复杂,山川天险重重。沐氏盘踞两百年,防线之坚固、火器之密集,远超预想。臣虽万死不敢退缩,然以眼下形势观之,此仗……恐非数月可定。臣定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负陛下重托!”
写完,张松年吹干墨迹,将奏折仔细装入漆封锦袋中。
“来人!”
“在!”
“用最快的八百里加急驿马,火速呈送北京御前!”
“领命!”亲兵接过锦袋,飞奔而出。
——
三月初一,大雪初融,山林湿润。
贵州西部,崇山峻岭之间。
密林深处,三千多名身着藤甲皮衣的苗兵与猎骑,正无声地穿行在参天古树与陡峭悬崖之间。
他们脚踩湿滑的落叶,动作敏捷如山猫,没有发出半点杂音。
龙老七骑着一匹黑色的滇马,立在一处高耸的悬崖边上。
张松年骑着战马,带着几名亲卫,专门赶到这山口为他送行。
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响声。
张松年翻下马背,走到龙老七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这位苗人汉子的肩膀。
“老七。”
张松年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满是凝重与期许:
“陛下把西南这片天交给了咱们,咱们不能给陛下丢脸,更不能给新朝丢脸!”
龙老七看着张松年,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他摸了摸怀里贴身放着的那枚朝廷颁发的将军勋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帅放宽心!我龙老七原本就是山里的野人,是陛下给了我饭吃,给了咱们苗家人尊严!我这条命,早就是陛下的了!”
龙老七指着前方茫茫不可见顶的云南大山,豪气冲天:
“云南的山再高,水再恶,也挡不住咱们!等大帅率主力到了曲靖城下,老七定给大帅送上一份大礼!”
说罢,龙老七不再废话,利落地翻身上马。
他拔出腰间的苗刀,向着前方的黑山密林重重一挥:
“兄弟们!入滇!”
“吼——!”
三千苗兵发出压抑而兴奋的低吼声,鱼贯涌入那幽深叵测的大山之中。
不过片刻工夫,这支矫健的队伍便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崇山峻岭与浓重的大雾里,再无半点踪影。
张松年立在悬崖边,驻足远眺。
看着那翻滚的云雾与望不到尽头的大山,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竟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安。
沐氏在云南经营了两百年,那固若金汤的曲靖防线,还有暗中采购的大批日本铁炮,真的能靠龙老七这一支奇兵打破吗?
后方的粮草道路,又能否在开春前彻底打通?
“传令下去!”
张松年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冷硬,“主力各营,起行!向毕节推进!工兵营加紧修路,若延误了粮草,本帅决不姑息!”
“遵命!”
战马嘶鸣,旌旗滚滚。
张松年的主力大军拔营而起,如同一条巨大的黑龙,在大山之间缓缓蠕动,向着云南门户逼近。
而那封带着贵州前线真实困境与“恐非数月可定”预判的绝密奏折,正由骑兵日夜兼程,向着万里之外的北京城疾驰而去。
张松年并不知道的是——
当这封奏折历经十余日颠簸送达北京乾清宫时,高坐在龙椅上的秦烈,正眉头紧锁,被另一件突如其来的东南急报,折磨得大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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