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江南》《十年人间》
第三个名字还没完全确定，言教授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他推荐的不是学生，是早年带过的一个弟子，叫岳川。
“从小跟我学戏，嗓子条件是真的好。”言教授在电话里说，
“后来家里出事，经济跟不上就放弃了。现在在做幕后声乐教练，没什么名气。”
程一问：“那舞台经验呢？”
“荒废了几年了。但是基本功什么的都还在，我听过他最近练声，嗓子里那股韧性没丢。”
言教授叹了口气，“不是最好的苗子，但这孩子我还是想拉他一把。”
程一没马上答应：“有录音吗？我先听听。”
“有，我让他发你。”
录音文件当晚就发到了邮箱。程一点开，是练声片段和一段老戏唱段。
前几句平平，中规中矩的。但到副歌部分，那个高音冲上去的瞬间，程一按了暂停键。
气口干净，音色里有种被压得太久的韧劲，像绷了多年的弓弦，突然松开时那一声嗡鸣。
她重新播放那段，直到第三遍结束。
然后拿起手机给言教授回了消息：“可以，让他来试我的新歌《十年人间》。”
言教授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
岳川自己后来加了她的微信。好友申请通过后，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最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程老师，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程一回复：“下周见。”
她对着普本上“岳川”的名字看了片刻，在后面标注：戏腔，韧性，需磨合。然后把这个名字写进了《十年人间》的歌手栏。
人终于集齐了。
陆时叙是第一个杀到录音棚的。
他带了一整个团队，经纪人跟在后面，一手拎着包，一手提着保温杯。陆时叙自己推开门，怀里抱着个纸袋。
“来来来，见者有份。”
他笑着从纸袋里拿出小蛋糕，挨个发，“这是给程一老师的抹茶味，我记得你喜欢这个。这是给助理小雨妹妹的，巧克力味。这是给调音师老师的……”
他把一块包装精致的小蛋糕放在程一的普本旁边，然后继续发，连录音棚里打扫的阿姨都没落下。
经纪人在他身后背过身接电话，语气无奈：“对，他全推了，什么活动？能推的都推了。对，就是那位程一老师，当年校园歌手大赛给他写歌的那位。你想见她？那得先约棚，她现在比一线艺人还难约。”
程一拆开小蛋糕的包装纸，咬了一口。抹茶味很正，微苦回甘。
“先开始吧。”她说。
《江南》的录制比程一预想中的顺利。
陆时叙进棚后状态切换得很快。
戴上耳机对着谱架，刚才那股热闹劲儿就收了起来。
他闭眼听了两遍伴奏，然后朝控制室比了个OK的手势。
开录。
前奏是古筝混着流水声，陆时叙的声音进来时，控制室里安静了。
【风到这里就是粘，粘住过客的思念】
【黏住过客的思念
【雨到了这里缠成线】
【缠着我们流连人世间】
【你在身边就是缘】
【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
程一戴着监听耳机，手指在调音台轻敲。太熟悉了，这种合作的感觉。
从校园歌手大赛到现在，他们磨合过太多次，陆时叙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咬字，什么样的气口，甚至什么样的情绪递进。
副歌部分，陆时叙唱到“圈圈圆圆圈圈”那句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从谱架上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向控制室。
“程一，”他对着话筒说。
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这首歌跟《美人鱼》《小酒窝》不太一样。”
程一按了通话键：“怎么说？”
“它听起来更……”陆时叙仔细想了想措辞，
“更老一些。”
“不是老。”程一纠正他
“是经典。”
陆时叙笑了笑。
“对头，就是经典。”
录制工作继续。
【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
【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
【相信爱一天 抵过永远】
【在这一刹那冻结了时间】
......
《江南》的录音用了三天时间，从录人声到和声，到细节调整，一气呵成。
陆时叙离开录音棚那天，又给全组工作人点了奶茶。
“总决赛现场见。”他走之前对程一说，“我打招呼留了前排票。”
程一点头：“加油。”
“你也是。”
《十年人间》的录制在第二周接上。
岳川进棚的时候，肉眼可见的紧张。
谱子被他捏在手里，边角已经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标注着呼吸点、换气口、戏腔转换的标记，甚至还有用红笔圈出来的难点。
言教授坐在控制室后排的椅子上，扇子摇得慢悠悠的。程一给他开了监听，但没给话筒。
岳川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朝控制室点头。
前奏起，笛声混着古琴。
【光，是谁燃烛照亮，时间设下的迷藏】
【时间设下的迷藏】
【光 置换明暗立场 肆意流淌】
【看 谁站过的地方】
【棋局已百孔千疮】
开腔的瞬间，程一挑了挑眉。
稳，比她预想的稳。
但太稳就显得有些拘谨了。每个字都咬得太标准，转音都太规矩，就像临摹字帖一笔一划都在框里。
言教授在后面开口了：“这里可以放松点，尾音带点颤。”
他声音不小，透过岳川的耳返传了进去。岳川明显顿了一下，下一句就晚了半拍。
程一抬手，直接把言教授的监听通道关了。
言教授：“诶？”
“您别说话。”程一没回头，眼睛盯着棚里，“他耳返里能听见。”
言教授“嘿”了一声，把扇子一合，跟旁边的小雨说：“这小丫头片子嫌我吵。我教了几十年书，头一回被人嫌吵。”
小雨憋着笑，没敢接话。
程一按了通话键，对岳川说：“第三句，‘藏’字尾音往上扬一点，别收着了。重来一遍。”
岳川点头，重新调整呼吸。
这一次，他试着放松。
副歌前的过渡段，那句“十年人间匆匆过”，他放开了嗓子，戏腔冒出来的瞬间，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有最奇崛的峰峦】
【成全过你我张狂】
【海上清辉与圆月 盛进杯光】
【有最孤傲的雪山】
【静听过你我诵章】
【世人惊羡的桥段 不过寻常】
技巧没多精湛，主要是声音有劲儿。
言教授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折扇搭在膝头，静静听着。
扇子也不摇了，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棚里那个闭着眼歌唱的徒弟。
录制结束，岳川从棚里出来，额头一层薄汗。
“程老师，我……”
他有些局促道“刚才有几处没唱好，能不能再来一遍？”
“不用。”程一说，“今天可以了，明天再继续。”
岳川愣了愣，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程老师。”
他背挺得笔直，抱着谱子离开录音棚
言教授走到程一旁边，看着岳川的背影，半晌才说：“这孩子这些年，可惜了。”
“他能熬到机会就不可惜。”程一保存工程文件，“只要他敢站上那个舞台。”
言教授看了她一眼，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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