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九张机》
三天后的下午，程一在星火录音棚见到了邓显说的那个“朋友”。
小伙子叫邓英超，和邓显同姓，年纪相仿，打扮得很潮，印花T恤配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条银链子，头发染成亚麻色。但他一开口，那股憨厚劲儿就藏不住了。
“程老师好！我是邓英超，邓显的朋友。”他站起来鞠躬，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程一示意他坐下：“邓显跟我说了。你说想约歌？”
“对对对！”邓英超从背包里掏出平板，点开一个文件夹，“是这样，我投资了一部网剧，《绝世宠妃》。导演是我发小，桂伦。我们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他学导演，我学音乐，说好了以后要合作。”
他滑动屏幕，给程一看剧照。照片上的场景确实寒酸。宫殿看起来是影棚搭的，龙椅上的金漆都掉色了；演员的戏服皱巴巴的，妆容也粗糙。
“剧组......额，比较穷。”邓英超不好意思地挠头，“桂伦家里有点钱，但不多。我投了一百万，是我这些年攒的全部家当。但钱还是不够，OST本来打算用免费版权的古风曲凑合，但我看了粗剪。”
他眼睛亮起来：“程老师，剧情真的特别好！不是那种傻白甜宠妃，是女主穿越过去，用现代思维宫斗，又爽又好笑。桂伦拍得也很用心，就是有点穷。”
程一接过平板，看了几段粗剪片段。确实如邓英超所说，剧本有巧思，演员演技虽然青涩，但胜在自然。就是制作太糙，灯光、服装、道具，处处透着一股“没钱”的窘迫。
“你想让我写OST？”程一问。
“是！”邓英超坐直身体，“我打听了，您现在写一首OST要八十万。我跟我跟家里磨了几天，又要了一百万。您看能不能帮我们写一首？不用很复杂，就一首主题曲就行。”
程一没马上答应。她八月的档期确实不紧，《恶魔在转角》的OST《暧昧》已经写好DEMO，就等八月中期录制。但八十万对这样一个小剧组来说，几乎是天价。
“你们剧组总预算多少？”程一突然问。
邓英超一愣：“……三百五十万。”
程一沉默了。一首OST占制作成本近四分之一，这赌注下得太大。
“程老师，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邓英超声音低下去，“但桂伦为了这片子，把车都卖了。我也把我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我们就就想博一把。万一歌火了，说不定剧也能连带着打开知名度。”
程一看着他。邓英超眼神里有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有年轻人特有的近乎愚蠢的热血。
“剧本发我。”程一说。
邓英超愣住：“啊？”
“我说，把完整剧本发我。我先看看，再决定写不写。”
“好好好！”邓英超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这就让桂伦发您！”
程一看完《绝世宠妃》的剧本，花了两天时间写完了DEMO。
歌名《九张机》，灵感来自宋代词牌。歌词写的是穿越女主在深宫中的步步为营，曲风古风加流行抒情，带一点轻摇滚。和剧的调性很搭。
DEMO发给邓英超和导演桂伦后，邓英超的电话十分钟就打过来了。
“程老师！歌太好了！特别符合剧情！”他在电话那头兴奋得语无伦次，“那个我有个不情之请。您看，我能唱这首歌吗？”
程一愣了愣：“你唱？”
“对！我也是学声乐的，浙省音乐学院毕业的。虽然学校不怎么样……”邓英超声音小了点，“但我觉得我唱得还行。而且剧组真的没钱再请歌手了。”
程一想了想：“你发段小样给我。”
邓英超当天就发了过来。程一听完，客观评价：音色还行，但技巧一般，情感表达也流于表面。作为OST，有些撑不起整部剧。
她回电话：“邓英超，这首歌更适合女声。女主视角的歌，女声唱更有代入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邓英超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我明白了。那程老师，您有推荐的女歌手吗？便宜的就行。”
“你女朋友不是学声乐的吗？”程一突然问。
邓英超愣住了：“您，您怎么知道？”
“邓显提过一嘴。”程一说，“让她试试。如果行，就当帮你们省钱了。”
邓英超的女朋友叫乔萌，和他是同校同学。程一听完乔萌的小样，比邓英超强不少。音色清亮，技巧扎实，最重要的是，她唱出了歌词里那种“苦中作乐”的微妙感。
“就她吧。”程一拍了板。
八月上旬，北京热得像蒸笼。知了在窗外没完没了地叫，程一早上八点就到录音棚，把空调开到最低。
邓英超、乔萌和导演桂伦准时到了。桂伦是个瘦高个儿，戴黑框眼镜，话不多，但眼神很亮。乔萌长得秀气，扎个马尾，见到程一时有点紧张，鞠躬说“程老师好”。
“别紧张，先试音。”程一开门见山。
乔萌进棚，唱完一遍，程一在监听室里点点头。七分，有提升空间，但底子不错。
录制开始。程一的要求一如既往地严格，某个字的咬字太用力，某句的气口不对，某段的情感层次不够。乔萌很认真，程一说她就改，一遍不行就十遍。
【光阴如梭】
【一梭才去一梭痴】
【情丝百转】
【丝丝缠乱犹不知】
【织一段 锦绣纹饰】
【并连理双枝】
【难寄托 这相思 】
听着乔萌在录音棚的歌声，邓英超和桂伦坐在后排沙发上小声聊天。
“你真不自己唱？”桂伦用气声问。
“程老师说女声更合适。”邓英超也压低声音，“而且乔萌唱得比我好。你也听了，她那小样有那味儿。”
桂伦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英超，不是我说你。这歌八十万，你掏的钱，结果给女朋友唱。万一她唱火了……”
“火了不好吗？”邓英超笑，“歌火了，剧才能火。剧火了，你才能回本，我那一百万才没打水漂。”
桂伦看了他几秒，叹口气：“行，你心大。但我得说，乔萌要是以后红了……”
“红了也是好事。”邓英超拍拍他肩膀，“咱俩光屁股长大的，我还不知道你？这片子是你的命。只要能成，谁唱都行。”
程一在前头调音，隐约听到几句。
录制很顺利。乔萌虽然学校一般，但专业底子还在，理解力也强。三天时间，《九张机》的干音全部录完。
交母带那天，桂伦和邓英超特意来了趟录音棚，听了一遍完整版。
......
【恨对面 不相识】
【我愿化作 望断天涯】
【那一方青石】
【篆刻心头 是你的名字】
【轮回彩蝶 化茧自缚】
【织就春蚕丝】
【剪不断 共缠绵】
【生生世世】
听完整首歌，桂伦给程一深深鞠了一躬：“程老师，谢谢您。这片子是我的毕业作品，也是我全部的家当。不管成不成，我记您这份情。”
程一扶他：“歌写好是我的本分。剩下的看你们自己了。”
桂伦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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