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过年

年味儿还没散尽，福利院里已经热闹得像开了锅。

弟弟妹妹们围着程一，眼睛亮晶晶的。

“程一姐，天安门真的那么大吗？”

“故宫的墙真是红色的？”

“大学生是不是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程一被问得发笑，从行李箱里掏出稻香村的点心匣子，一边分一边讲。

讲到学校琴房凌晨还亮着灯，讲到录音棚里混音到耳鸣，讲到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音乐平台制作人列表时手抖得按不对电梯楼层。

“所以啊，没有什么是睡懒觉睡出来的。”程一揉揉最小的妹妹的头发，“你们以后考到北京来，姐带你们去到处玩。”

孩子们哄笑着散去后，程一拎起准备好的礼物出了门。

陈阿姨的超市在街角，招牌还是十年前那块，红底白字掉了些漆。

进门时陈阿姨正踮着脚往货架顶层摆方便面，她丈夫李叔在门口卸货，一箱箱饮料垒得齐整。

“陈姨。”程一唤了一声。

陈阿姨回头，愣了两秒，手里的方便面差点掉下来。

“哎哟！小程一！”她小跑过来，围裙在身前擦了好几下才握住程一的手，“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年前就回来了，在院里过的年。”程一笑，把礼盒递过去，“给您和李叔带了点儿北京的糕点。”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陈阿姨嘴上说着，手却稳稳接住，声音不自觉地扬高，“老李！快看看谁来了！”

李叔憨笑着点头，继续搬货，耳朵却竖着。

陈阿姨的婆婆从里间掀帘出来，是个精瘦的老太太，眉眼间带着打量。程一乖巧地叫了声“奶奶”，老太太脸上的纹路松了松，扯出个笑：“是大音乐家回来了啊。”

“什么音乐家，就是写写歌。”程一被这称呼弄得有些窘。

“怎么不是！”陈阿姨嗓门更亮了，刻意让门口路过的人都听见，

“我们一一上的可是电视！冠军！跟那些大明星一起！”她拉着程一往公婆面前凑，

“爸妈你们是不知道，现在电视上放的那些歌，好多都是我们一一写的！”

程一看得出，陈阿姨的婆婆笑容里多了些谨慎的客气。

在这个小地方，上过电视就算大人物了。老太太转身从柜台下摸出个塑料袋，抓了一大把奶糖塞进程一包里：“拿着吃，你们年轻人爱吃甜的。”

离开时，陈阿姨和李叔前后张罗，硬是塞了一大包东西：苹果、牛奶、挂面、甚至还有两桶油。

程一推拒，陈阿姨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很：“不是单给你的！院里那么多娃娃呢！你不拿，我让老李开车给你送回去！”

程一不再坚持。走出很远回头，还看见陈阿姨站在超市门口朝她挥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宋姐姐嫁在城南新小区，三室一厅，装修温馨。程一按约定时间敲门，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应该就是姐夫了。

“程一吧？快请进，小宋念叨一早上了。”姐夫侧身让开，朝屋里喊，“老婆，你妹妹来了！”

小宋姐姐系着围裙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一把抱住程一：“可算来了！让我看看，哎哟瘦了！是不是在京城不好好吃饭？”

“姐，我胖了三斤。”程一哭笑不得。

小宋姐姐的公公婆婆也从客厅起身，都是和气人。婆婆笑呵呵地：“常听小宋说起你，了不起啊小姑娘，这么年轻就这么有出息。”

午饭很丰盛，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都是家常味道。

席间小宋姐姐说了许多程一小时候的糗事：三岁时在院里抱着扫帚当吉他弹，五岁追着收破烂的老爷爷听收音机里的歌，五岁第一次摸到院里那台老电子琴，蹲那儿弹了一下午，手指头都按红了。

“那时候我就对孤儿院的张妈妈说，这丫头以后肯定吃音乐这碗饭。”小宋姐姐给程一夹了块排骨，“看，我说对了吧？”

程一低头扒饭，耳根发烫。那些遥远的、模糊的童年碎片，被人这样珍重地记着，心里酸酸的。

饭后姐夫去洗碗，公婆回屋午休。小宋姐姐拉着程一在阳台晒太阳，小声说：“我婆婆人挺好，就是爱催生。不过你姐夫帮我挡着呢，说不急。”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程一看小宋姐姐眼角细细的笑纹，知道她是真的幸福。

回院里的路上，程一又买了些东西。张妈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她回来，接过袋子：“都见过了？”

“见了。”程一把拜访的事儿简单说了。

张妈妈点头：“老陈那婆婆是厉害，但心眼不坏，就是好个面子。你给她长了脸，她能记你好。”抖了抖被子又问，“准备几号回学校？”

“过完十五就走，有工作。”

“这么早？”张妈妈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道，“也好，年轻人忙事业要紧。我给你收拾点腊肉带上，京城买不到咱这味儿。”

正月十六清晨，程一拖着行李箱走出福利院。张妈妈往她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鸡蛋饼：“路上吃。”

大巴车启动时，程一回头，看见张妈妈还站在院门口，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她没说谎骗张妈妈，是真的有工作。放寒假前一周，程一收到了盛华娱乐的邀约，请程一参与他们为公司的一姐秦焱的专辑制作中，是否为主打歌看歌曲的质量。

程一接到邀约后问了几个圈内同为制作人的朋友，有几个新生代制作人都收到了邀约，看来盛世这次是广撒网了。回到学校后，程一开始歌曲《失控》的制作。

三天后，《失控》的DEMO完成了。程一反复听了十几遍，最后在版权网站上传了工程文件和录音，看着"注册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才长舒一口气。她给盛世发了邮件，附上DEMO和版权证明，然后关机，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开学后的校园比假期热闹许多。程一抱着课本穿过人群，听见身后有人喊她。是同系的王磊，顶着一头乱发追上来："程一！听说你给盛世写歌了？"

"只是投了个DEMO。"程一加快脚步。

"牛逼啊！"王磊跟得很紧，"他们给多少钱？版权怎么分？"

程一停下，转身看他："你很闲？张教授的作曲分析写完了？"

王磊讪讪地走了。程一摇摇头，继续往教学楼走。

这学期她选修了音乐心理学和影视配乐，虽然学分已经修够，但她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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