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渐冷》
七月十日，程一接到《我是唱作人》费导的电话。
“程一啊，最近忙不？”费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
“给你透个消息，猕猴桃视频新搞了个《华国好声音》，初赛刚过，有个叫丁可喻的新人，纯素人来的，被拾声音乐给签了。他们想给她后续比赛准备歌，我推荐了几个制作人，其中有你。”
程一向费导道了谢，挂了电话后对小雨说：“注意拾声的邮件。”
第二天一早，邮件果然来了。
小雨把丁可喻的初赛片段调出来。视频里，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抱着吉他唱了一首民谣。声音干净，但最有穿透力的是她唱歌时的表情，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有故事的声音。”程一点评。
她花费了一周时间写出了《渐冷》这首歌。写歌那几天，程一把自己关在家里，钢琴旁堆满了草稿纸。有时候写到半夜，她站起来活动肩膀，看着窗外凌晨三点的北京，远处还有零星的灯火。
DEMO做完那天，程一注册了版权，发给拾声。
对方回复得很快：“程老师，明天方便来公司聊聊吗？”
拾声娱乐在北京东四环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两层。
程一和小雨在前台登记时，正好看到墙上贴着《华国好声音》的宣传海报，丁可喻的照片排在选手栏第三位。
接待她们的音乐总监姓林，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说话干脆：“程老师的作品我们听了，很适合可喻。她今天也在，你们见见？”
丁可喻推开会议室门时，程一抬头看过去。
和视频里不太一样。真人更瘦，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皮肤白，眼睛亮，看人时直勾勾的。
“程老师好。”丁可喻鞠躬的幅度有点大，差点撞到桌角。
她的经纪人是个圆脸的男人，赶紧打圆场：“可喻是程老师的歌迷，昨晚听说今天要见您，紧张得一宿没睡好。”
程一笑笑：“我听过你的现场，唱功很好。我们先去棚里走一遍？按你平时的习惯唱，不用紧张。”
录音棚在走廊尽头。丁可喻戴上耳机，隔着玻璃朝控制室比了个OK的手势。
前奏响起时，程一注意到她闭上了眼睛。
【你能不能再爱我一遍】
【像以前 以前你都是热烈】
【没谎言 不失联 只为我一人失眠】
【梦里面 你出现的画面越来越远】
【我能不能少爱你一点】
【像以前 以前一切的以前】
【有底线 会发泄 不像现在藏几面】
【如果你从来都没改变】
第一遍唱完，程一按下通话键：“副歌部分，‘只为我一人失眠’这句，‘失眠’两个字可以再轻一点，像叹气。你试一下。”
丁可喻点头，重新来。
第二遍，第三遍。程一有时候会让她停下来，解释某个字为什么要这样处理：“这里不是技巧问题，是情绪问题。你想象一下，你在对一个人失望，但不是愤怒，是那种很累的失望。”
丁可喻若有所思，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层疲惫的质感。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遍录制结束。程一在控制台前听完完整版，对玻璃那边说：“可以了，出来吧。”
丁可喻从录音间出来时，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她接过经纪人递来的水，没喝，先问程一：“程老师，怎么样？”
“很好。”程一保存工程文件，“你是我合作过的歌手里，领悟力排前三的。”
丁可喻眼睛一下子亮了。
后期混音做了一周。程一把成品发给拾声的当天，就收到林总监的语音：“程老师，这首歌绝了。可喻听到最后成品的时候，在办公室都激动得跳起来了。”
尾款三天后到账。关玥做完账，把报表拿给程一签：“按您说的，税已经全额预缴了。这是完税证明。”
程一签完字，手机响了。
是杜妩。电话接通，那头半天没声音，程一“喂”了好几声，才听到杜妩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程一，《月升沧海》定档了七月二十日。”
“好事啊，怎么还哭了？”
“我，我就是……”杜妩吸了吸鼻子，
“我都以为这首歌永远都上不了线了。制片方换了两轮，平台排期变了三次，我爸差点就要毁约赔钱把歌拿回来自己发行了。程一，谢谢你把这首歌交给我。”
程一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窗外是盛夏午后刺眼的阳光，楼下有外卖员骑着电动车飞快驶过。
“能上线就好。”她轻声说，“到时候我会转发宣传的。”
“谢谢你，真的。”杜妩又哭了。
挂断电话程一在窗边站了很久。小雨推门进来，看到她站在那里，轻声问：“杜妩老师？”
“嗯。”程一转身，“《月升沧海》要播了。”
小雨笑了：“那《星河叹》可以上线了。”
程一也笑，但笑着笑着心里却有些沉重。她见过太多制作人压在各自公司曲库里的歌曲，那些写了、制作了却不知道何时能见天日的作品。
在这个行业里，一首歌能顺利诞生、上线、被听到，已经是种幸运了。
七月二十日，《月升沧海》在猕猴桃视频上线。
程一转发了官方星博，配文：“期待已久，终见沧海。”
剧是晚上八点更新的。程一没追剧，但一直在刷评论区。十点左右，OST的讨论开始多起来：
“片尾曲是谁唱的？好好听！”
“作词作曲程一？那个程一？”
“真是程一！我说这风格怎么这么熟悉！”
“啊啊啊程一你是我滴神！暑假没你我不看剧！”
“去年被程一的OST包围，今年继续是吧？！”
“建议查查程一，不像真人，像OST生产队的驴”
“楼上笑死，但程一出品必属精品是真的”
“这首《星河叹》的编曲好绝，特别是间奏那段”
“杜妩的声音和这剧也太配了，程一会选人”
第二天，数据出来了。《星河叹》上线十二小时，播放量破五百万，冲上新歌榜第三。杜妩打电话来，这次是笑着的：“程一，剧方说要给《星河叹》推流，因为歌带热度了！”
程一说恭喜。
杜月声也打来电话，老爷子乐呵呵的：“小程啊，下次来苏州，我带你吃最地道的船菜！这次可不能推脱了！”
程一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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