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开始设计
许成梁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草图，标注了地块的长宽、坡度、土质。
“王队长，播种的时候行距多少？”他问道。
“玉米行距六十厘米，株距三十厘米。”王队长说道，“谷子行距四十厘米，株距二十厘米。”
“施肥量呢？”小刘问道。
“每亩地施底肥二十公斤，追肥十五公斤。”王队长说道。
小刘在本子上记下这些数据。
“王队长，咱们再去看看别的地块。”许成梁说道。
接下来一整天，他们走访了村里的十几块地。
有平缓的，有陡峭的；有肥沃的，有贫瘠的；有石头多的，有土层厚的。
许成梁把每一块地的情况都详细记录下来。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王队长家。
王队长的媳妇做了晚饭，蒸的窝窝头，炖的白菜豆腐，还煮了一锅小米粥。
“同志们，别嫌弃，咱们农村就这条件。”王队长说道。
“王队长，您太客气了。”许成梁说道，“这饭菜挺好。”
吃完饭，王队长又叫来村里几个种地的老把式。
“这几位都是种地的好手。”他说道，“有什么问题，你们尽管问。”
许成梁拿出笔记本。
“各位师傅，我想问问，你们种地最费力的是哪个环节？”他问道。
“耕地。”一个老汉立刻说道，“牛耕太慢，一个春天耕不完，就得抢种，种得晚收成就差。”
“我觉得是播种。”另一个老汉说道，“播种要弯着腰，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施肥也很累。”第三个老汉说道，“挑着粪桶爬坡，一天要挑几十担，肩膀都磨破皮。”
“如果有一台机器，能一次完成耕地、播种、施肥，你们觉得怎么样？”许成梁问道。
“那太好了！”几个老汉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过机器要好操作。”一个老汉补充道，“咱们农民没文化，太复杂的学不会。”
“对对对，要简单。”另一个老汉说道，“最好跟牛耕一样，推着就能走。”
“还要结实。”第三个老汉说道，“地里石头多，机器要是一碰就坏，修都没地方修。”
许成梁认真地记下每一个人的意见。
夜深了，老汉们陆续离开。
王队长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就在队里的仓库。
仓库里铺着麦秸，很暖和。
三个人躺在麦秸上，聊着白天的见闻。
“许科长，今天收获真大。”小王说道，“这些都是第一手资料。”
“对。”许成梁说道，“只有到田间地头，才能了解农民真正需要什么。”
“那咱们的机器应该怎么设计？”小刘问道。
“首先要小。”许成梁说道，“地块小，机器就不能大。宽度最好不超过一米二，这样在窄地头也能调头。”
“其次要轻。”他继续说道，“坡地作业，机器太重容易下滑。重量控制在三百公斤以内比较合适。”
“还要多功能。”小王说道。
“对，但多功能不能靠复杂的结构。”许成梁说道，“要采用模块化设计，耕地部件、播种部件、施肥部件分开，用的时候装上，不用的时候卸下来。”
“这样成本也能降下来。”小刘说道。
“没错。”许成梁说道，“农民买不起太贵的机器，咱们要想办法把成本控制住。”
三个人讨论到深夜才睡下。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邻近的几个村子。
李家村、张家村、赵家村，每个村都走访了。
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地块小、坡度大、人工作业为主。
一周后，他们离开保定，坐火车去山西。
……
半个月的奔波，换来的是沉甸甸的第一手资料。
回到京城农机厂，许成梁甚至来不及先回家看看，就一头扎进了技术科的会议室。项目组的成员们早就翘首以盼，桌上摊着这段时间各自整理的资料。
“同志们，辛苦了。”许成梁放下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先是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张远、小陈、小赵的脸上掠过，“我们在河北和山西跑了一圈，情况基本上摸清楚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调研中那些最鲜活、最真实的见闻娓娓道来。从王家村那块最难啃的二十度坡地，到老农们布满老茧的双手和对新农机的渴望；从晋中地区更复杂的地形，到农民兄弟对价格的敏感和对“皮实耐用”的执着……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许成梁不疾不徐的声音和大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小王和小刘不时地点头补充几句，他们是亲历者，感触同样深刻。
当许成梁讲完最后一个细节，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张远，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员，率先感慨道：“小许，你们这一趟，真是把咱们项目的根给找到了。以前咱们搞设计，总觉得是纸上谈兵，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那些地块，那些面孔，都活了。”
“是啊，”小赵也附和道，“以前看文件，就是一堆数据，什么坡度、土质，现在才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农民兄弟的汗水。”
许成梁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好的产品，绝不是闭门造车就能搞出来的，它的灵魂必须扎根在用户的真实需求里。
“好了，感慨的话以后再说。”许成梁把话题拉回正轨，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需求，变成咱们图纸上的一条条线，一个个零件。技术路线的讨论，现在正式开始！”
会议室的气氛立刻变得热烈起来。
一块小黑板被推到前面，许成梁拿起粉笔，首先写下了三个关键词：*日本*、*意大利*、*德国*。这是他之前利用情报系统获取的核心资料。
“咱们先看日本久保田的思路——轻量化、多功能。”许成梁画了一个简图，“他们用汽油机，机器小巧，一个人就能搬动，作业部件也是快换结构。优点很明显，灵活。但缺点呢？”
“劲儿小。”张远立刻说道，“汽油机扭矩不如柴油机，碰上咱们北方这种板结的黄土地，怕是挠痒痒。”
“没错。”许成梁点头表示赞同，“而且汽油金贵，农民兄弟用不起。”
他又在黑板上写下“意大利BCS”，旁边画了个主机加几个可分离模块的示意图。
“再看意大利，模块化设计。这是我个人最倾向的方案。”许成梁解释道，“主机和作业部件分开，农民可以先买个主机和最重要的耕地部件，等攒够了钱，再添个播种的，再添个施肥的。就像咱们过日子，一点点添置家当，压力小，也灵活。”
这个比喻很形象，大家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这个好！”小刘眼睛一亮，“这样咱们就能把主机的价格压到最低，让更多人买得起。而且哪个部件坏了修哪个，不影响其他的，维修也方便。”
“最后是德国克拉斯。”许成梁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复杂的整体结构，“一体化设计，液压传动，效率高，技术先进。但缺点也和优点一样突出。”
“太复杂，太贵。”小王一针见血，“而且坏了一个地方，整台机器都得趴窝，咱们乡下的维修条件跟不上。”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大家的意见很快达成了一致。
“那就这么定了！”许成梁用粉笔在“模块化设计”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咱们的丘陵山区小型多功能农机，就走这条路！”
技术路线确定，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方案论证，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动力系统是机器的心脏。张远提出，必须用柴油机。
“咱们国产的单缸柴油机，技术成熟，皮实耐用，全国各地都能找到配件，维修也简单。最关键的是，烧柴油，成本低，劲儿大，符合国情。”
没人反对这个提议，这几乎是当时的最优解。
最核心的争论点，落在了传动系统上。
小陈是液压技术的拥护者，他认为应该全盘采用液压传动。“许科长，液压传动能实现无级变速，操作平顺，过载保护也好，这是咱们的技术优势。”
“我不太同意。”小刘提出了不同看法，“全用液压，成本太高了。光是液压泵、液压马达、各种阀门，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而且管路复杂，万一在山里漏油了，农民上哪儿找液压油去？”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交头接耳。两种方案各有优劣，一时间难以取舍。
许成梁静静地听着，没有急于表态。他用指关节敲着桌子，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效率、成本、可靠性、维修便利性……一个个要素像砝码一样，在天平的两端不断加减。
“或许……”他缓缓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咱们可以两条腿走路。”
“两条腿走路？”
“对。”许成梁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擦掉了刚才的图，重新画了起来，“咱们用混合传动。从柴油机到驱动轮的主传动，走机械路线，用齿轮箱。结构简单，传动效率高，也结实可靠。而驱动各种作业部件，比如旋耕刀、播种轴，咱们用液压。这样既能利用液压无级调速的灵活性，又能把成本和复杂性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这个“液压加机械”的混合方案，像是一下子打开了所有人的思路。它巧妙地规避了两种方案的缺点，又集成了它们的优点。
“高！许科长，这个办法高！”张远兴奋地一拍大腿。
方案论证进入到整机平衡性问题时，一直埋头计算的小刘突然举起了手。
“许科长，我有个问题。”他扶了扶眼镜，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咱们的作业部件是可更换的。耕地犁和旋耕机比较重，可能会有几十上百公斤，但播种机和施肥斗就轻多了。这么大的重量差异，会不会导致整机重心前后偏移，特别是在坡地上作业，会不会不安全？”
这个问题一提出，会议室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关键，却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一台农机，如果连最基本的平衡都保证不了，那还谈什么作业？
许成梁的后背渗出了一丝冷汗。他为小刘的严谨感到庆幸，也为自己的疏忽感到一丝后怕。
他走到小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地说道：“小刘，你提的这个问题非常重要，非常及时！差点就让我们犯了个大错误。”
他转身对所有人说：“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大家立刻围绕着平衡性问题展开了讨论。有人提议给轻的部件加配重，但这样又违背了轻量化的初衷。
许成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地画着草图。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在农场测试耕地机时，那个为了解决坡地作业稳定性而设计的重心调节装置。
“有了！”他猛地抬起头，“咱们可以在主机上设计一个可调节的配重装置。”
他在草图上画出主机的底盘，在前端增加了一个滑轨，滑轨上安放着几块铸铁配重块。
“咱们可以根据更换的作业部件重量，手动调整这些配重块在滑轨上的位置。换上重的部件，就把配重块往前移；换上轻的部件，就往后移。这样一来，不管换什么，咱们都能保证整机的重心基本不变，确保作业的稳定性。”
这个方案简单、实用，而且成本增加不多。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至此，整个项目的技术方案和核心设计思路，被一块块地拼凑完整。
接下来的两个月，整个技术科进入了最紧张、最艰苦的详细设计阶段。会议室变成了大家的第二个家，每个人的桌上都堆满了图纸和计算稿。
张远跑了好几家柴油机厂，拿回来一堆产品目录和技术参数，反复对比，最终选定了一款功率适中、油耗低、口碑好的8马力单缸柴油机。为了设计动力输出接口，他天天守在车间，跟老师傅们一起研究，画出的图纸改了七八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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