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民国11

她能轻易的护住江家，此刻心里却很怕，怕护不住这千千万万正在任人践踏的国人，如果，如果这片山河依旧要经历破碎，那今日百姓的屈辱，明日会不会落到江家头上？今日洋人敢随意欺辱平民，来日就敢践踏军阀、侵占国土、屠戮万家。

独善其身，从来不是结局，只是暂时的侥幸，她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她只想等组织壮大好加入他们，但是组织现在在哪里，等他们强大起来要花十几年，而那会儿江家在哪里。

江婉独自站在这秋风旷野里，望着那片低头隐忍、满目苍凉的乡土百姓，眼底所有的慵懒、淡然，还有各种天真的思想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笃定、沉甸甸的决意。

她懂冶金，懂机床，懂内燃机，知道军械改良，清楚整套标准化工业体系，她为什么不自己干，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等待，为什么她不亲自来走那一条路，她已经见过了不是吗。

她要造机器、造工厂、造军械、建工业，她要以一己之力来补这山河的百年之缺，她想要扶华夏将倾之厦，不求一朝扭转乱世，只求埋下火种，让脚下这片土地，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筋骨。

要让这片土地的人，不再任人践踏、不必再卑躬屈膝任人欺辱，要让国人日后抬头有底气，立身有家国，想让后世之人，可以挺直腰杆站在自己的国土之上，傲世所有人。

风吹过这荒郊野外衰败枯黄的野草，吹散了秋日的暖意，江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血液却还在沸腾，她眼底褪去了方才出游的闲适，沉淀下一份沉静而决绝的重量，她眼底依然清亮如炬，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拯救这破碎山河而来的。

只是刚刚那几个男人还是该吃点教训的，从空间里召唤出几只蛊，既然这么暴躁，那就尝尝她上辈子炼制的火蛊吧，中了此蛊，体内虚火翻涌，口舌溃烂，容易暴躁易怒，想了想江婉又找了找，再加一个吧，不然你怒了再拿我的国民撒气那就不好了。

来个肿蛊好了，全身皮肤浮肿，久治不消，等到全身溃烂躺在床上，这样就没空找麻烦啦，嘿嘿，上辈子存了一辈子的蛊没找到机会拿出来用过，这辈子可算找到不少试验品了，开心。

那个重伤的男人也给他一个养身蛊吧，不然农家汉子，这么重的内伤会直接拖垮一个家庭的，就当她日行一善好了。

江婉下完蛊，心情轻松了不少。她不能在明面上给她老父亲找麻烦，暗地里也可以搞事的，哼，晚上就去给小日子那些人下蛊，先出口气，反正这些蛊又死不了人不是。

野炊散去，汽车驶回喧嚣的上海，一路上看着街边衣衫褴褛的百姓、租界里趾高气扬的外国巡捕，方才旷野所见的画面反复在江婉脑海盘旋。

回到江公馆，庭院依旧精致繁华，可她再看这亭台楼阁、锦衣玉食，心中倒是多了一层沉甸甸的清醒。

她回到家后就跟江父江母说了想跟小姐妹们一起去留学，此时正是留学热的时候，江父江母以为是她今天出去跟小姐妹们约好了，也没有反对，同意了这个提议。

晚上，夜色漫过江公馆的回廊，秋风吹得院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江婉避开仆人的耳目，从外面回来，她今天去给所有小日子身上都下了蛊，只是下了个泥鳅蛊，这个蛊没有其他作用，只是每天晚上肚子里都会像是有泥鳅在里面钻，只会夜夜腹痛难耐，睡不着而已。

江婉开开心心的回到江公馆，看着花园里僻静的花厅里面居然还灯火通明着，她好奇了，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灯火往常也只点了一盏琉璃壁灯，光线半明半暗，今天怎么里面灯火明亮的，她开门走了进去。

见着里面的兄弟俩，她心说正好，今晚正好探探他们的想法。

江慕白一身军装尚未换下，肩章还带着白日军营里的寒气，方才教过江随安处理军务，眉宇间尚带着几分思虑。

江随安坐在一旁，褪去了在外的一身桀骜，一身深色长衫，指尖无意识摩挲，刚接触军政实务，眼底还藏着几分生涩，此时身上居然看起来有些儒雅。

见江婉推门进来，两人都抬眼看她。

“阿婉，怎么这个时辰过来？”江慕白声音温和。

江婉反手合上花厅木门，隔绝外面廊下的动静，她没有绕弯子，径直坐到二人对面。脸上平日那种世家小姐闲散温婉的笑意淡去，神色是少见的郑重。

“大哥，二哥，我有一桩心事，想同你们商量。”

两兄弟见她这般模样，也收敛了闲谈的神色，严肃的看着她。

江婉缓缓开口，把郊外野炊时候亲眼所见的一幕细细讲出来，洋人肆意欺辱乡农，百姓屈辱求饶却求助无门，乡邻们只能敢怒不敢言，那对夫妇抱着孩子跌坐在泥地里的模样，在她叙述下仿佛历历在目。

“从前我心里想的很简单，乱世飘摇，只求我们江家一家人平安，若是能救国那也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仅此而已。”

她指尖轻轻抵在桌面，声音沉静低落，带着无力，“可今日在郊外我才明白，覆巢之下没有完卵，若是国家积弱，工业全无，军备处处受制于人，就算江家今日权势滔天，终有一日也会被时代洪流碾碎。”

江慕白眉头微蹙，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沉默听着，顺着江婉的话语思索着。

江随安脸色却沉了下来，下颌绷紧，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份洋人压在国人身上的屈辱，他很能体会小妹今天的心情，看着难受的妹妹，他心里软了软。

妹妹不像是他以前见过的其他世家小姐，那些人眼睛永远不会放在底层的百姓身上，而自家的妹妹，她很善良，她看到了那些乡民的苦难，为此而苦恼着，江随安眼神微暖，收回思绪安静的听着江婉继续说着。

“我打算赴美留学，名义上是女子留洋镀金，但是实际上我想去读机械工科。”江婉抬眼望向他们，目光恳切而坚定，“我真正想做的，是学西方的冶金、机床、军械制造，我想把整套实业技术学回来，大哥你知道我的吧，我过目不忘，肯定能做到。”江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大哥，期待他的认同感。

是的江婉这具身体的主人本就过目不忘是个聪慧的小姑娘，只是被家人保护的太好罢了，江随安听完惊讶了，看了江婉一眼，又看向江慕白，“大哥？”

“嗯。”江慕白点点头，表示是真的，江随安这下看向江婉的眼神也有些稀奇了，江婉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出骄傲的神色。

江慕白看着江婉此刻的表情，心里也放松了不少，他差点以为自家小妹被掉包了。

江婉轻轻嗔了自家二哥一眼，“大哥，我想实业救国，就算不说实业救国，我也想学会他们的技术，回来建自己的工厂，提升江家的实力，可是这事单凭我一个人是做不成的。”江婉说着可怜兮兮的看向自家大哥二哥们，说出了她徘徊了一天的想法。

“大哥你掌军中实权，往后，我在海外搜集图纸、采购器械，回国筹建工厂，这需要军方庇护，需要地盘，需要人力，需要顶住国内守旧派和各路军阀与外国洋行的打压，这部分，要依仗你，我知道你的理想，但是你何必舍近求远呢，等到了时机，你直接篡位吧，抢了爹爹的兵权，一样能实现你的梦想。”

江婉不管自己说出的话对两人来说是什么样的惊吓，她看向江随安，“二哥，你的根基在上海的市井码头，我想让你把地下运输、情报眼线、隐秘渠道都握在手里，而我以后会有很多精密机器、图纸、特殊物料从外面运回来。

而明面上关卡重重，洋人处处封锁，走明面渠道根本运不进来，到时就需要借你的路子，隐秘输送，避开各方监视，所以我对你的建议是，你让大哥给你人和给你装备吧，你自己去打一个地下王国，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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