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李倩梅的三次问天
“它从未被动接受天道的安排，而是在天地既定的规律之中，拼尽全力活出自身本真。”
“不曾辜负每一寸光阴，这便是世间修士，一直追寻的顺天与逆天的真正分界。”
洛川伸出指尖，轻轻点在石桌上的竹叶之上，刹那间，那片看似普通的竹叶，竟微微颤动起来。
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叶片上的绿意，似乎都鲜亮了几分。
“世间万千修士，常将逆天改命挂在嘴边，可绝大多数人，都从始至终误解了‘逆’字的真正含义。”
“真正的逆，从来不是蛮横地与天地法则为敌，不是一味地对抗天道，违背规律，而是不被既定法则禁锢本心。”
“不被世俗修行眼界束缚前路，坚守自己的道，走自己的修行路，不因外界桎梏而妥协，不因生死劫难而动摇。”
“就像百年之前，本座曾偶遇的一位散修，他出身凡界，自幼父母双亡，沦为孤儿。
修行资质平庸至极，灵根驳杂，在旁人眼中，此生根本无缘仙途，连踏入修行之门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偏偏不信命，不顾世人嘲讽，不顾前路艰险，执意踏上仙途。他一路披荆斩棘，历经无数磨难，却没有宗门庇护。
没有灵药辅佐，全靠自己一步步摸索，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却始终不曾放弃自己的道心，不曾被所谓的天命，法则束缚……”
“倩梅的第二个问题，何为天。”
李倩梅端坐在石亭之中，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的求索之意却比先前更浓。
她双手轻轻搭在膝头，指尖微微蜷缩，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对面的洛川身上，静待着更深一层的答案。
洛川听闻这重复的问句，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情形。
垂眸看着石桌上早已凉透的清茶，素白的手指握住青瓷茶杯，缓缓将杯中的残茶倾洒向亭外的溪涧。
冰凉的茶水顺着杯沿滑落，坠入潺潺溪流之中，与清澈的溪水融为一体。
水流骤然泛起几圈细微的涟漪，惊得溪底几尾自在浅游的小鱼猛地摆尾，窜入水藻深处，再不敢露头。
洛川放下空杯，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光滑的杯沿，指腹轻轻划过杯身细腻的纹路。
良久才抬起眼，目光稳稳落向李倩梅澄澈的眼眸，声音比之方才，又多了几分沉淀岁月的沉静与悠远，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亭内，与溪水声相融。
“方才我所言，天是你我与世间万物相融共生的大道，可若仅止于此，天道二字，便还有另一重截然不同的深意。”
说话间，洛川右手缓缓抬起，衣袖轻拂，不带丝毫劲风，指腹之上缓缓凝聚起一点温润莹白的灵光。
那灵光不似术法般凌厉，反倒透着柔和的生机，在半空之中轻轻舒展蔓延，转瞬便化作一株亭亭玉立的翠竹虚影。
这翠竹虚影与亭外满山青翠一般无二
竹叶脉络清晰，随风轻轻摇曳，栩栩如生。
“你且看这亭外翠竹，幼苗初生之时，枝干纤细，需躲避狂风暴雨的侵袭，方能扎根生长。”
“待到长成竹林，枝干挺拔，却能抵御寒霜暴雪，傲然立于天地之间。修行之人，身处不同境界，对天的认知与感知，本就天差地别。”
洛川的目光顺着虚影翠竹，望向亭外漫山遍野的青竹，语气平缓地继续说道：
“一如你初入修行之路时，修为浅薄，眼界有限，只觉得天是至高无上，不可忤逆的天地法则，是修士毕生都需敬畏顺从的存在。”
“如今你证得净涅境界，修为精深，眼界大开，便觉得天是与修士彼此依存，共生共荣的伙伴。”
“可倘若有朝一日，你踏破天人之境，站在九天之上，俯瞰世间亿万生灵，彼时再问自己何为天，答案定然又会全然不同。”
李倩梅闻言，秀眉微微蹙起，眸中闪过一丝怔忪，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下意识地前倾些许身子，轻声追问。
“如此说来，这天道从无恒定之数，从来都没有唯一的定数吗？”
“世间万物，定数本就是变数，天道更是如此。”
洛川指尖微微一动，半空之中的翠竹虚影旁，又缓缓凝聚出一道修士虚影。
那道虚影从炼气初期的懵懂弱小，一步步突破境界，历经化神、渡劫、飞升等重重劫难。
每一次修为跃升，周身环绕的天地便会随之扩张、蜕变，形态全然不同。
“这名修士穷尽一生，都在追寻天道的真谛，不断求索何为天，可直到他登临绝顶，飞升而去之时，才幡然醒悟，自己从始至终，都置身于天道之中，从未真正脱离。”
“就像你我此刻安坐于这方石亭之中，自以为置身天外，静心观天，参悟天道。”
“可这石亭，翠竹，溪涧，乃至你我二人的一言一行，一呼一吸，又何尝不是天道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洛川缓缓收回灵力，半空之中的两道虚影瞬间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洛川转而抬手，拾起石桌上一片方才被风吹落的枯黄竹叶，指尖轻轻一捻，温润的灵力包裹着竹叶。
不过瞬息，那片竹叶便化作漫天细碎的灵光，缓缓融入亭内的空气，与天地灵气彻底相融。
“百年之前，我曾偶遇一位存活了数万亿载的上古修士，此人年少之时，乃是仙罡大陆冠绝古今的天骄人物。”
“此人修为通天，纵横一方，可到头来，依旧逃不过岁月侵蚀，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
洛川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的悠远，目光望向远方天际，似是穿越了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位古修的身影。
“当年我也曾问他，为何明明手握通天大道，却最终选择放弃，甘心归于尘土。”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着林间自在飞翔的飞鸟，对我说，年少轻狂时，总以为天是需要踩在脚下，肆意征服的存在，一心想要逆天改命，凌驾于天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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