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朝取枝，午取木，暮取根
刘文举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拱手道：“师尊，此子命格诡谲，洞悉天机，真的就此放任其离去吗？”
玉清真人望着山间清风，眸光悠远，缓缓摇头：“天命各有归途，仙路不留他，红尘自会容他。”
“此子的道不在山间，而在人间。无需强求，静待岁月即可。”
玉清真人心中已然明悟，洛川的宿命，从来不是恒岳仙门，不是飞天遁地的仙道长生。
而是另一条不为人知，足以倾覆俗世道运的通天大道。
……
下山之路，青石蜿蜒，林木葱茏。
洛川独自一人缓步前行，身旁早已没了一同前来的少年李狗。
方才测灵结束，得知洛川无灵根之后，李狗凭借自身普通四灵根成功被外门收录。
李狗早已满心欢喜前往宗门别院登记入籍，憧憬着往后的修仙之路。
山路清幽，晚风微凉。
洛川一路缓步而下，脑海中依旧残留着方才山巅的种种画面，残留着那场贯穿万古的大梦余韵。
梦里的仙穹征战，大道争锋，虚空破碎，神魔对决，依旧历历在目，清晰无比，可伸手触碰，却尽数化作泡影虚无。
他依旧记不起任何修仙功法、任何大道神通，依旧认定那场漫长的经历只是一场太过真实、太过离奇的幻梦。
可心底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沧桑，怅然与空落，始终萦绕不散。
就在洛川即将走下恒岳群山，踏入凡尘乡道的瞬间，沉寂空灵的识海深处，骤然响起一道苍茫古老，不知来源的道音。
这道音超脱一切言语束缚，直接响彻神魂本源，空灵悠远，穿透岁月，震彻心湖。
“何为因果？”
“若觅屋木，然此山无木。”
“吾独种一树，日初取枝，日中取木，日落取根。”
短短四句话，二十四字，字字如天道箴言，蕴含无尽因果，无上大道。
刹那间，洛川脚步骤然停滞，浑身一震，神魂轰鸣。
周遭的风声，鸟鸣，虫吟尽数消失，天地间只剩这道古老道音在识海反复回荡，久久不绝。
洛川茫然驻足，眉头微蹙，细细品味这几句莫名话语。
何为因果？
山无木，吾种树。
朝取枝，午取木，暮取根。
大道无声，因果循环。
他听不懂其中深层奥义，不知道这道音来自何方、由何人所语，更不明白其中暗藏的万古布局与宿命轮回。
可这句话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入他的神魂深处，与他那场大梦的苍茫余韵完美契合，隐隐打通了某种未知的道途。
良久，道音消散，识海重归平静。
洛川缓缓回过神来，眼底的茫然褪去，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
只是心底冥冥之中，有了新的方向。
仙路断绝，那便弃仙从凡。
仙道无门，那便入世证道。
恒岳仙山不留他，那他便在这滚滚红尘，大赵俗世之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
洛川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留恋身后仙山，转身大步朝着山下凡尘城镇走去。
……
回到城中租住的小院，已是日暮黄昏。
残阳西坠，晚霞漫天，染红了整片赵国大地。
洛川静坐窗前，沉思良久，彻底敲定了往后的人生路。
大赵王朝，以儒治世，崇文重教。
凡间百姓，想要立身朝堂，济世安民，成就名望，登顶俗世巅峰，唯有科举一途。
仙途无缘，那他便深耕儒道，提笔证心，入世为官，匡扶社稷。
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天道为他选定的另一条大道。
自此，洛川彻底收心敛性，摒弃杂念，闭门苦读。
他本就是市井寒门学子，自幼饱读诗书，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只是早年家境清贫，辗转漂泊，未曾专心备考。
而此番大梦归来，道音洗神之后，自身神魂变得前所未有的凝练通透，心智远超常人，悟性更是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千古儒经，百家典籍。
策论文章，史书记载。
但凡他过目一遍，便能熟记于心，融会贯通。
曾经晦涩难懂的圣贤道义，治世理念，家国大道，此刻在他眼中通透直白，字字句句皆藏治世真理，人间正道。
日升月落，寒暑更迭。
接下来的数月时光，洛川足不出户，昼夜苦读。
窗外市井喧嚣，人来人往，皆扰不动他半分道心。
洛川静坐陋室，与圣贤为伴，与经史为友，提笔写策，落笔成章。
心境日益沉稳通透，儒道气韵悄然在周身凝聚成型。
旁人寒窗苦读十载方能窥得儒道门径，他仅用数月时间，便穷尽大赵儒家典籍精髓，融会百家治世思想，胸中丘壑万千，腹中锦绣乾坤。
大赵科举三年一届，恰逢本年度京城大比开启。
各州府县纷纷张贴皇榜，征召天下寒门学子入京赴考。
消息传遍全城，无数读书子弟收拾行装，奔赴京城，求取功名。
洛川见时机已至，简单收拾行囊，背着一箱书卷，辞别小城烟火，踏上了前往大赵京城的科举之路。
一路西行，遍历山河，观人间百态，察世俗疾苦。
途经乡野村落，见百姓春耕秋收，勤恳劳作，途经州县府城，见官吏治政，市井繁华。
遍历山河万里，心中的儒道格局愈发开阔，治世初心愈发坚定。
曾经那场万古大梦中，洛川俯瞰星辰大海，执掌大道乾坤，是仙穹之上的无上行者。
如今红尘入世，他遍历人间烟火，洞悉民生百态，是俗世之中的求道儒生。
两路归途，两种心境，却同样通透豁达，初心澄澈。
半月之后，洛川顺利抵达大赵帝都。
京城恢弘壮阔，十里长街车水马龙，朱楼画栋林立，王侯将相往来，文风鼎盛，学子云集。
天下万千寒门英才齐聚于此，皆是为了金榜题名，鱼跃龙门。
乡试，府试，会试，层层考核，层层筛选。
无数寒窗才子落笔慌张，文思枯竭，遗憾落榜，唯有洛川每场考试从容不迫，落笔行云流水。
洛川的策论文章，不空谈浮华辞藻，字字扎根民生社稷，句句暗藏长治久安之道。
格局宏大，立意高远，见解独到，远超同辈所有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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