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晚辈柳眉，眉眼之眉
“晚辈柳眉，眉眼之眉。”
报上名讳之后，柳眉微微沉吟，目光落在洛川苍老疲惫的容颜之上，心生一念。
玉手轻抬，轻轻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莹润白光闪过，一枚通体圆润，灵气氤氲的青色灵丹悄然浮现于她的掌心。
灵丹药香醇厚绵长，丝丝灵气飘散四周，沁人心脾，是足以滋养肉身，固本培元，延年益寿的仙家妙药。
柳眉缓步上前，将灵丹轻轻递至洛川身前，语气温和善意：“先生年事已高，凡尘肉身难免精力匮乏。”
“此丹可滋养身心，固本培元，存续精气。你我相逢即是有缘，此丹赠予先生，聊表心意。山水有相逢，他日再会。”
言毕，柳眉将丹药轻轻放在洛川身侧的青石之上，不再多言。
周身紫霞仙光再度萦绕，脚下流云隐隐升腾，身姿轻盈飘逸，步步生韵，绝美仙影缓缓升空，朝着天际云海飞去，渐行渐远。
洛川静静伫立原地，目光凝望着青石之上那枚灵气盎然的灵丹，眼底看似平静无波，心底深处，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被岁月尘封，被梦境掩盖的细碎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复苏，汹涌而来。
前生，轮回，大梦，虚妄……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他心底交织缠绕，纵横碰撞。
洛川看似遗忘了一切，看似只是凡尘老去的一介大儒，可神魂最深处的羁绊与记忆，从未真正消散。
柳眉……
这个名字，这张眉眼，这份气质……
是他那场贯穿万古，横跨仙凡的无尽大梦中，他悉心教导，百般疼惜，护持一生的亲传弟子。
是他仙途岁月里，最牵挂，最眷顾，最放不下的故人。
前尘如梦，浮生似幻。
到底是前世真实，今生虚妄？
还是今生为真，大梦是空？
亦或是轮回辗转，因果循环，让跨越岁月的师徒羁绊，在这仙凡两隔的红尘世间，再度相逢？
万千困惑，万千怅然，万千酸涩，尽数深藏心底。
被他用半生养出的沉稳道心死死掩盖，不显露分毫，无人能窥。
天边紫霞仙影越来越淡，渐渐消融在云海深处，再也看不见踪迹。
洛川伫立良久，目送柳眉彻底远去，直至天地间再无半分仙光余韵。
下一瞬，洛川猛地抬头，用尽此刻垂暮身躯所有的力气，撑开沙哑干涩的喉咙，奋力朝着天际远方高声叮嘱，响彻四野。
“柳眉！你此生修行路上，若遇迷茫坎坷，困顿绝境！切记，踏遍山河，寻一位名唤洛川的男子！”
“他会护你前路，解你危难，渡你一生！”
洛川倾尽全身气力呼喊，嗓音愈发嘶哑干涩，直至喉咙发痛，声音沙哑难继，直至天际长空空空荡荡，再无任何回应，方才缓缓停歇。
无人知晓，这跨越仙凡，跨越岁月的叮嘱，是来自一场万古大梦的师徒执念，是深藏神魂，从未断绝的因果羁绊。
……
此后长路，漫漫无休。
洛川依旧孤身一人，行走在朱雀星的万千大地之上。
岁月依旧在他身上缓缓流淌，他的容颜一日比一日苍老，发丝愈发霜白，面容沟壑更深，肉身的生机与活力，随着时光不断凋零衰退。
可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的眼眸，一日比一日澄澈明亮，一日比一日深邃浩瀚。
半生遍历山河，半生见证众生，半生感悟天地法理。
世间百态，人情冷暖，王朝兴衰，民生疾苦，大道异同，尽数被他纳入心中，熔炼成本心大道。
他的思想在日复一日的行路感悟中，不断蜕变升华，脱胎换骨。
早已超脱了凡尘儒家的桎梏，抵达了一个无人能及，贯通天地的至高境界。
他踏遍大赵，吴国，孙国，天狗国等世间大小王朝。
走过繁华帝都，走过贫瘠乡野，走过荒芜险地，走过烟火小城。
无数次出入王侯府邸，帝王皇宫，立于众生之巅，直面一朝天子，满朝文武。
昔日年少入朝，尚且有尊卑礼数，朝堂规矩，如今垂暮行路，他心中早已无天子，无王侯，无贵贱，无贫富。
无数身居高位，手握权柄的王侯帝王，敬畏他的学识，倾慕他的气度，渴求他的辅佐纷纷以极致礼遇相待，屈膝求教，躬身行礼。
哪怕是睥睨天下，执掌生杀的一国帝王，在他从容淡然的浩然气度面前，也心生由衷的敬畏，不敢有半分倨傲轻视。
世间亦不乏心性阴邪，心怀歹念，妄图加害夺权之人。
有人觊觎他的盛名，有人忌惮他的影响力，有人想要强行软禁，逼他辅佐一方势力，更有人欲除之而后快，斩灭这撼动世间格局的大儒声望。
可每一个心生恶念，暗藏杀机之人，在真正面对洛川的那一刻，都会莫名心神震颤，道心惶恐，寒意彻骨。
那是一种源自天地大道，浩然正气，岁月积淀的无形威压，不凶不厉，却足以镇压一切邪祟杂念。
所有杀机尽数在这无形气韵面前烟消云散，最终只能心生敬畏，惶恐倒退，无人敢真正对他出手。
洛川深深地呼出一口热气，来到吴国的山顶，轻声道：“原来如此……梦道之术就是要让我在梦中感悟千年的大道……而我不过是梦中的一缕清风。”
而在这时，一缕微风拂过脸颊，身着白色衣袍的俊俏青年凭空出现在这里，银白色的长发更是随风而动。
青年相貌俊朗，手握玉笛，整个人宛如谪仙临世般让人心生敬畏。
洛川缓慢地站起身子，捋了捋苍白的山羊胡须，颔首道：“终于还是来了……看样子你也已经感觉到了。”
白发青年迈步来到洛川身旁，道：“我早就应该猜到，这世间哪有心境相似之人，如果有的话，那么就一定会是自己。”
没错，眼前的白发青年就是当年洛川年轻时候的模样。
三岁凝气，五岁筑基，十三岁时便是达到结丹境界。
如今的他已经是结丹后期大圆满境界，距离突破元婴期，不过在朝夕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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