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湛敏说，阿星，阿澈因为我和江源，他现在很不好。
江源，又是谁呢？
阿星找到江靳澈的时候，他正跌坐在街边的一个角落里，早已醉得如烂泥。他朦胧的醉眼望
着她，冷笑，
“是你啊，李谨的妹妹，李星。”
“恩，是我。”
阿星蹲着，他盯着阿星看，阿星也盯着他看。第一次，她这么近距离的看他。那天早上在那
种情况下她都没有来得及好好看他。阿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他看出她的意
图。他抬起手将阿星的手挥掉，力道大得把她的手震麻了。
“别碰我，说谎的骗子。”他的眼睛眯起，满是愤怒。可是阿星却觉得此时的他可爱及了，她
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恩，骗子喜欢你。”然后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表了白。
他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又睁开，很认真地看着阿星，说出的话严肃得都不像一个喝醉酒的人，
“我有感觉，那晚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送我回来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你要在湛敏面
前说那些话。”
“你确定你真的醉了？”
“不要岔开话题。”他生气地吼着，阿星的手被他抓在手里，有些疼。
“我喜欢你，想让你和湛敏分开，所以制造了这么不和谐的画面。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满意？”他突然伸手抓住阿星的后颈，一使劲，把阿星拖到他面前，他的脸瞬间在阿星的眼
前放大——这张在她梦里出现过千百回的脸。
“我他妈恨不得掐死你。”他爆粗了。
他脖子上的血管因为他的愤怒而凸起。阿星在想，如果不是他二十几年来接受的绅士般的教
育狠狠地压住他心底的那股愤怒，他真的会动手打她，甚至会掐死她。
“江靳澈，你不会。”阿星不示弱地看着他。
他看了她一下，然后把她推倒在地，“做错了事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真不知道你的家庭教育
是怎样的。”话语中全是讽刺。
接下来他不说话，阿星也不说话。他坐着，她也坐着。街上只有他们和破旧的路灯，微弱泛
黄的灯光投射在他们的身上，带着温馨的气息，这个世界安静得仿佛剩下她和他，她甚至喜
欢上了这寂静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他匆忙起身，扶着墙就开始吐。阿星知道他难受了，急急忙忙地跑到最近的
小卖部给他买了一瓶水。她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放快，生怕他走掉。谢天谢地，回去的时候他
还在，只不过换了一个干净的角落坐着。
“喝吧。”阿星将水递到他跟前。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又闭上。
“没有毒的。”阿星锲而不舍地说道。
还是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刚刚吐过，嘴里都是那股恶心的味道。你就算是仇视我也不能跟这水过不去，你
看我都买来了你不喝也挺浪费的是不是。难道那股味道在你嘴巴里你都不觉得恶心，反正要
是我我肯定受不了……”
还没等她说完，她手里的水就被抢过去。
“闭嘴，吵死了。”
他喝了水，没有闭上眼，而是抬头看头上的星星。
“你说，利益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值得她这么称斤轮两地卖女儿？”
“她？她是谁？谁卖女儿？”她不是很听得懂江靳澈的话。
江靳澈转头看她，然后冷笑一声，“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
阿星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闪亮闪亮的，她突然想到一句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现在，在她面前的分明就是一个漩涡，吸掉了她所有的意识，逼得她
小心翼翼地将心中存留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知道湛敏师姐现在怎么样了吗？”
话刚一出，江靳澈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连言语都变得犀利起来，
“谁准你提她？”
阿星心中一窒，湛敏注定成为他心中不可跨越的障碍吗？她不再看他，只是老老实实地靠着
墙。所有之前见到他的欢喜一瞬间荡然无存。
兴许是太静了。过了一会，江靳澈又自顾地说道，
“湛敏她，是铁了心要跟我分手。这段时间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她。我有时候想，这场意外是不是湛敏自己制造的。”
“轰”——阿星的脑子仿佛被炸开。他知道了？那他……没等阿星想完，他又说道，“但是我
认识的湛敏不是会玩手段的人。这件事，是真是假又怎样？没有这件事，湛敏还是会走的。
她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早就不在了……”
他似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向阿星倾诉。但是他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湛敏还做了什么吗？
“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下阿星听明白了，他是在和她说话。
“爱情它不是东西啊。”
他突然笑起来，很好看的笑容，是她喜欢的微笑，“是啊，爱情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阿星感觉一群乌鸦从她头上飞过，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他笑了一下突然停下来，然后转头又盯着阿星。恍惚间，他已经来到她跟前，手捏着她的下
巴，距离近得阿星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体。
“你说你喜欢我？”他挑眉。
阿星失神地点点头。
他又突然笑起来，眼睛里聚拢了满满的嘲讽和质疑，“喜欢？”
阿星又点了点头。
“可是怎么办，我喜欢的是湛敏。为了证明我有多喜欢她，我放弃了很多。你呢？你喜欢我，
要怎么证明？”他伏在阿星的耳边，声音低沉，极具诱惑。
证明？阿星被问住了。在她再次失神的时候，江靳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俯视她，
“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就回美国。做不到的话，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知道了吗？骗子！”
然后，他转身欲走，阿星慌忙地抓住他的手，“如果我证明了呢？你会娶我吗？”
你会娶我吗？这个问句像一颗炸弹炸在她和江靳澈跟前，她愣住了，他也顿了一下，他们都
被这个爆炸性的提案吓住了。她这算是慌到口不择言？还是这个心思存留已久，只是她未曾
发觉？阿星慌忙地推开他的手，努力地吞咽口水，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他走了。一句话没说，直接走了。阿星再次抬头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然后慢
慢地，慢慢地被黑暗吞噬。如果这是一个机会，并且是唯一的，如果她放弃了这个机会，是
不是他们的结局也会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不是，他们根本没有结局。
再见湛敏时，她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是那股忧伤的气息却怎么也除不去。
那天，消失了很久的湛敏突然又出现了。
在之前的那家咖啡厅，她说，
“我和阿澈分手了，彻底的。”
阿星搅着咖啡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若说她没有愧疚是不可能的。她帮着湛敏破坏一段美好
的感情，她帮着湛敏欺骗她最深爱的人。
湛敏似乎看出阿星所想，她握住阿星的手，苍白的脸上竭力露出一个笑容，“阿星，不要觉
得抱歉，这不是你的错。这样的结局，在情理之中。相反，我还要谢谢你。”
“江学长说，你的心早就不在他身上了是怎么回事？”
湛敏愣了一会，然后转身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放在桌上。阿星拿起来一看，不禁瞪大了双眼
——上面是湛敏和一个男生的暧昧照片。
“这是？”
湛敏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还记得阿澈的妈妈说过什么吗？她说只要我策划一场阿澈的出
轨，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她来办。她这样做，根本不给我和阿澈留有任何余地。不过这样也好，
就让阿澈这么以为吧。”
“这个女人真是可怕极了。”这是她第二次这么评价靳小兰。
湛敏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每提一次，伤多一分。
过了一会，她说：“阿星，我带你去看一个人，一个对阿澈很重要的人。”
阿星说，“好！”
医院。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病床上躺着一个大约二十五六的女子，穿着病服，长头发，脸色苍白，
但却一直闭着眼睛——这是阿星对江源的第一印象。
“她叫江源，是阿澈的姐姐，因为一场车祸成为了植物人。”湛敏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花
插在一旁的花瓶中。黄色的雏菊迎着阳光，阿澈说这是江源最喜欢的花。
原来她就是江源。阿星想。
“是不是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车祸？”湛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阿星笑笑，“江源她，长得很漂亮。”
湛敏也笑了起来，“是啊，她是一个明媚的女子。”
阿星还想说点什么，病房的门便被推开了。阿星回头一看，是一个大约三十岁的男人。还未
等她反应过来，湛敏便喊了一声，“秦先生。”
那位被喊作秦先生的人笑了一下，然后说，“来看阿源吗？”
湛敏点点头。
这便是阿星第一次见到秦尊。
她们在病房逗留了一会便起身离开。回去的路上湛敏说，
“江源之于阿澈，是姐姐，是知己，是向导，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江源就像是雏菊
一样的人，她鲜活，阳光。这样的一个人却成为了植物人，我们都没有办法相信。特别是阿
澈，最受打击的就是他。我曾看见过他站在江源的病房前偷偷哭泣。那是阿澈啊，无所不能
的江靳澈，他不敢让江源听到他的哭声，所以只能像个孩子一样偷偷地躲在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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