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夜色寂寂
我有些发抖,即便我不知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本能的,心莫名就抖了起来。
随即,那名男子把隔着的床幔挑起,我看见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多年之前还稚嫩如少年的脸,如今倒是个美男子了。只是身上多了几分冷凝和深沉。竟比这夜还要沉了几分,冷上几成。
“怎么还不过来?”他眉头微蹙,显然已有些不悦。
虽然语气淡淡,但仍是让人莫名恐慌。
说完他便优哉游哉地躺了回去。浑身透着说不出的闲适优雅。长长的黑色发丝随意散在身后,衬着那比女人还要白皙的脖颈,在这样蒙眬的夜色下,如同被度上了一层银光,说不出的耀眼、美好。
我仅仅思考了一下,便果断地脱了衣裳,向他走去。
他似乎早料到我会如此,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唯有嘴角微微上挑,带着一抹笃定的讥讽。很淡,很淡,淡到再一看,只觉得是错觉。
他像是研究商品一般打量着我,少许,似是累了,又似觉得无趣,躺在我光滑如丝绸般的肌肤上,头一歪枕在了我的肚子上,似乎这样很舒服,不久,竟睡了去。而我这一夜却因为不敢有丝毫动弹而僵直了身子,当真比练功还要疲乏。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射了进来,他微微睁开眼,似是有些许不适。随即是诧异,是的,我没有看错,他那双波澜不兴的眼眸中竟然闪过一丝诧异,虽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却真真实实存在过。
我心下不解,却也没再多想。只是,我没想到,从那日之后,他就夜夜招我来侍候。只是白日里还是跟大家一样,在那里学习,习那些媚人的玩意和杀人的手段。
但是大家待我的态度却因此而不同,尤其是管事的妈妈,每次看到我时,那张脸上的肉都一颤一颤的。她笑着,那涂着胭脂红的唇,活生生像个鬼,每每这样我都冷脸以对。她也不恼,反而越发殷勤。
仅凭这一点,我想,那夜夜被人压着有些难受的肚子似乎也不那般难以忍受了。
后来不只是这妈妈,越来越多的人见了我,都赔着笑唤一声,绿姑娘。那口气透着三分讨好,七分惶恐与恭敬。
就这样一晃三年。就在某一天说不上特殊的日子里,公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学得都如何了?”
“还好。”
“素手相搏,一次可制服几人?”
我略作思索了下,这问题着实难回答,于是眉越皱越深。
“不知。”最后我索性如实道。
他蹙眉,那如谪仙一般的俊颜似是有了一丝不悦。
“为何不知?”
“因为不知那几人武功如何,所以不知。”
他闻言,先是默然,随即一声低低沉沉的笑蔓延开来,在这样的月色下,竟似山间的流水,缓缓而过。
可真是好听。
“明天便不要去那了。”他道,声音依旧温润。
“好。”
就这一句好之后,我便跟在了他身边,此时我也终于走出了那座逼仄得能沉闷死人的庄院。
那天,彩蝶纷飞,围墙外的柳条来回摆动。我向院内望去,一个个如同小鹿般的眼睛望着我,其中不知是谁抓住了我的衣裳,妈妈连忙上前呵斥,却被我拦住。
我看向她,那是一双如星辰的眼,只是看不到任何这个年龄该有的天真和纯粹。
她仰着头,小脸充满了倔强,几经挣扎,又有着一丝急切,“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她是那样的娇小,明明很无助,却偏生硬撑着。不知为何竟让我有了一丝心动。
或许,在她身上,有着一丝自己当年的影子,也或许……谁知道呢?
只是在我还没有意识到时,就已牵起了她的手。
她一笑,脏脏的小脸明灿灿的。
“不可……”那妈妈赶紧上来,却被我瞪住。
“姑娘,不可以啊,这孩子是今儿才送来的,送来的孩子没有主子的命令是万万不可……”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冷声打断:“如有责罚,算我头上便是。”
她还要继续说些什么,我散开周身杀意。她欲言又止几番,终是没再说下去。
就这样我带了一个小不点的孩子走出了那如牢笼,不,那远比牢笼还要恐怖的地方。
我们坐上了一辆马车,那马车很是奢华,就连驾马的人都生出一丝不凡来。他见我手上牵了个孩子出来,只是目光多停留了几分,却并未说什么,这让我很诧异。
“我叫白石,姑娘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我点了点头,并未多说。
一路上,小家伙都一直拽着我的胳膊,很怕我把她丢掉。马车赶了许久的路。车外从疾风拂过草木的呼啸声转作熙熙攘攘的市井之声,直到只剩下马蹄叩打青石板的脆响。
“到了。”白石的声音隔着帘幕传了进来。
马车在一座很大的府邸前停下。歇山顶门楼飞檐斗拱,高大巍峨。朱漆大门上的黄铜门钉有碗口大小。流云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晋王府。
门前两个石狮子旁边各有一排武士,手持金瓜斧钺,铠甲上的护心镜锃光瓦亮。门檐下几个虎背熊腰的家丁,皂衣短打,抄手而立。
我带着小家伙从马车上下来,早有几个家丁过来接应。
“姐姐,他们会把我撵出来吗?”
“不会。有我在。”
她似乎安心了许多,连握着我的手也不再那么冰寒。
白石领着我们从旁边一个角门进了院子。沿着抄手游廊转了几转,绕了几绕,穿过四五个垂花门。一路雕梁画栋,古木参天。
“以后这就是姑娘住的地方了。”正待我感叹这座府邸的气派之时,白石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四下环顾了一圈,倒真是雅致得很,“谢谢白先生。”我躬身道。
他赶忙上前搀扶,“不敢,姑娘不必如此拘谨。还有……”他顿了顿,不知为何在与我目光相对时,他那白皙的脸上生出一抹潮红来。“姑娘,叫我白石就好。如果没什么事,在下先告退了。”说完也不等我回复,便不见了踪影。看这速度,轻功倒是了得。
我摇了摇头。失笑了几分,这白石,倒真有几分石头的气质。呆,愣,亏得生得如此俊逸挺拔。
待房门关上,我便带着小家伙往里屋走去。
在里屋环顾了一会儿,便闻到一股子异味,寻思半晌也未见这屋子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最后一低头,视线落在那小家伙身上。
我眉头一蹙,这家伙,如从泥里捞起来一般,刚刚我竟未察觉,只觉得这孩子的眼,真是漂亮。
我冲她笑道:“姑娘家的,怎能如此糟蹋。我去找些水,来给你好好洗洗。”
她先是摇头,后见我坚持便只得放弃抵抗。
我则不习惯旁人服侍,着人备好了水后便亲自撸起胳膊开始脱她的衣裳,只是这姑娘不知哪里又犯了倔,死活不肯。
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我……我……”
“你什么?你就是天上的神仙,今个也得给我洗干净了再说。”我佯装生气地叉着腰。
她仍是死命不肯。
我一恼,顿时暗中使力扣住了她。然后一鼓作气地给她脱了个精光。只是当她完完整整地袒露在我面前时,我顿时傻了眼。
这……
这是个带把的!
“你骗我!”我恼怒道。
“我没有。”
“那你怎么不是个姑娘?”
“我……我本就不是姑娘。我……”
“你什么你?”我一把把他扔到了水桶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起。
“咳咳咳……”似是太突然,他喝了好几口水。小小的手不停地扶着桶沿。咳嗽着。
这一幕,倒是把我逗笑了。刚刚的怒气倒也散了几分。
只是这小家伙左看右看都是个美人胚子,怎生就是个小子呢?
——
夜晚,公子把我叫了去。他放下手中的书,一身白衣立在窗前。
“绿柳,你可知,我为何欲将你带在身边?”
“不知。”
“因为你话不多,没有所求。无欲则刚,你没有欲望,这样很好。”
“公子,我有欲望。”
“哦?”他挑眉,施施然转过身,淡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要活着。”
他低头笑了笑,“好,很好。”连连说了两句好。然后把一柄单看刀鞘就知价值不菲的宝剑扔给我。
“拿着这苍羽剑跟我比试几招。”
说着他纵身一跃,人便立在院外。
我接过剑,脸上表情变得更为严肃,这几年来,每到夜晚,他都过来除了枕在我肚子上睡觉外,就是教我练剑。有几次,比试时,我都身受重伤,差点就去见了阎王。在鬼门关前走了几次,使得每次的比试都如同那黑白无常在拿着钩子等着收我的魂。
他那张愈发英俊的脸庞在月色下如同鬼魅,仿佛这时世间唯有你一人,是的,这感觉很奇怪,就仿佛正拿着剑索你命的人不是要杀你,而是在救你,救你于万象之中。从此,你无苦亦无悲。
只是当那带着咄咄逼人锐气的剑锋扫掉我一小撮头发时,我再也不会相信那是在救我。我奋力抵抗,一边念着腾云诀,脚下不时变幻着步伐,硬是把那凌厉的剑气卸掉了大半。
“哦?你竟然学会了凌云步。不错,不错。”公子显然心情大好,只不过,招式却更加充满了狂霸之气。最后我用了十成十的功力才抵挡了下来。
“我认输。”我很干脆地道。只是这次没有如以往一般停下来。他那剑离我只有三公分的时候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直刺上来。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如暗夜的莲花,妖娆绽放。
“这世上没有人能救你,唯有自救。认输便等于放弃自救。”冷漠的声音如同一把剑,招招直抵心间。
“绿柳记下了。”我强撑着力气,抹掉嘴上的血,却只觉眼前越发模糊。
昏迷之际,我见到了白石如闪电一般的身影,他不知何时从何方突然出现接住了我的身子,抱着我静静地跟在公子身后。
他的声音,沉稳中带着几分急切,“主子,这次姑娘受的伤很重,您是用了宗门的剑气啊,可这剑气……怕是以后阴天下雨都会疼上一番了。”
“那是她自己的造化。”公子的声音如同以往一样,平淡无波。
“可是……”白石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我扯住衣角。
他低头,眼中充满关切。
“我不求人……”仅仅四个字,却仿若耗费尽我此生所有气力。
最后,终是昏了过去。
------题外话------
看到评论区有几人在催,此章为你们几个而写。PS:手头有几个出版文在赶,拖了大半年了。所以这坑更得慢了些,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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