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医生沉吟，少顷才示意乐颜坐下说话。
“手术很成功，只要这72小时内没出什么大问题，命就算是保住了。不过……”他斟酌着，“因为发生车祸后耽搁在路上的时间太长，没能及时进行手术，所以可能会有后遗症。”
乐颜刚松了口气，就被他这后续的话给重新弄得慌了神，忙问道：“什么后遗症？”
医生思索了下，还是没说出来，只谨慎道：“具体情况还得等宋先生醒后才知道。”
乐颜心里怦怦狂跳了几下，脑子里竟不受控制的臆想出好几个结果，“后遗症会不会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
医生许久才道：“宋先生因为颅前骨折和左枕骨折的缘故，脑内淤血压迫到了数处神经，可能会引起失明和听觉障碍。”
“双腿股骨和右腿胫骨、排骨的粉碎性骨折也有可能让他不良于行一段时间。”
“当然了，这些都是最坏的结果，关键还是要看术后的恢复情况。”
……
乐颜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等到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程茂湖满脸焦急的站在她面前，嘴巴一张一合的嗡动，似乎在说什么。
她花了好半天才听明白。
“我没事。”乐颜喃喃的说着，推开他开始掏钥匙开门。
可不知道是弄错了钥匙还是走错了家门，她弄了半天都没能把门打开，还是程茂湖看不过去的一把夺过了她的钥匙，只听得喀拉的开锁声，门被推开了。
--原来不是弄错了钥匙，也不是走错了家门，而是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使不出力。
程茂湖将她拉进屋，劈头就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乐颜不接他电话是常有的事，所以他昨天还特地跑了趟乐家，奈何扑了个空；可他没想到的是今天一大早过来，家里同样是空空如也。
这都快到吃晚饭的光景了，才见到她一脸失魂落魄的回来。
他又问：“你昨晚没回来吗？去了哪里？”
乐颜就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问了半天也没见答一句。
“乐颜！”程茂湖心里也急，就差没抓着她狠狠摇上几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要紧的事就说出来啊，难道还怕他不帮她解决吗！
“还是乐叔和乐姨那边有什么？”
“祖宗，你吱一声啊，这是要急死我吗！”
“让我安静一会儿吧。”乐颜被他那叽里呱啦的一通质问闹得愈发心烦，绕过他就想回自己房间，可没走出两步就被程茂湖攥紧了手臂，重新拉了回去，“不行！”
程茂湖紧紧拧着眉，俊脸冷凝，“你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就别想走。”
乐颜由烦生恼，甩开了他的束缚，怒吼：“你怎么这么烦啊！”
程茂湖吼了回去，“就是这么烦！”
他从昨天等到现在，也憋着一肚子火没出发呢！
乐颜脑中嗡嗡作响，只觉神思无比混乱，一会儿闪过方才从医生那里知道的事，一会儿又是程茂湖怒意勃发的俊脸，她重重呼吸着，胸脯急促的上下起伏，“宋越倾出事了。”
这句话说出的同时，她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雾气弥漫了她的双眼，让她几乎看不清站在眼前的程茂湖。
“都是因为我，他出车祸了。”就像是情绪瞬间崩溃，乐颜忽而痛哭了起来，她双手捂着小脸，滚烫的泪水自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她和他之间。
她真的好后悔，悔的蚀骨焚心，只恨不得遭遇那场车祸、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是她自己！
程茂湖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将她拥入怀中。
他在外面站了许久，满身寒冷，乐颜的小脸甫一埋进他的胸口，就被冻得一颤。
程茂湖不由得将她拥的更紧了。
他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她大哭一场，彻底将心中的负面情绪发泄出来。
可看着哭泣的乐颜，他却觉得心里有种细密而绵长的疼痛。
既是为她的难过而心疼，亦是为她这过激的反应。
他甚至不受控制的想着，乐颜如此剧烈的反应，真的只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她心里有宋越倾……
……
不知过了多久，乐颜终于渐渐平复了情绪。
她还在一抽一抽的哽咽着，可眼角却不再有泪逸出，程茂湖感觉到她的变化，不由得将她扶开了一点。
乐颜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小脸上残留着泪痕，鼻尖红通通的，就像是被骤雨疏风疾打过的柔嫩花瓣，透着股平日里少见的荏弱。
而她刚才埋脸的地方——也就是程茂湖的胸口，早就是湿漉漉的一片狼藉了。
乐颜不管不顾的发泄了一场后，理智也渐渐回笼了，看着程茂湖身上被她弄脏的一片水色，她也觉得懊恼，自己刚才怎么突然就跟个被五岁的小娃娃一样，“我……”
这才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音哑的不成样子，想必是刚才的放声大哭伤到了喉咙，现在说起话来都觉得勉强了。
乐颜更懊恼了。
“别说话了。”程茂湖叹气，转身找了水杯和保温壶，替她倒了杯温水，“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乐颜没推辞，接过水杯先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咕咚咕咚的喝下好几大口。
她刚才哭的太投入倒是不觉得，现在清醒过来，嗓子里早就跟要冒烟一样的干，确实需要补充一些水分。
程茂湖等她喝完，才问道：“还要不要？”
乐颜摇头。
程茂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空水杯，“去洗手间收拾一下吧，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不用他说都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乐颜没说话，闷头冲进了洗手间。
等到她稍微整理好自身重新回到客厅时，程茂湖正坐在沙发上用纸巾擦拭着衣服胸口。
空调已经开起来了，温度相较于刚才暖和了不少，程茂湖脱了外衣，身上那件浅色毛衣衬得他五官轮廓都柔和了不少，听到响动他抬起头，正好与乐颜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后者不由局促。
……这种机会实在难得。
程茂湖暗暗想着。
往日里的乐颜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像现在这种乖的跟小猫咪一样的时候，也只有她自觉理亏的情况下才有可能。
当然了，也有一方面的原因是她心情低落。
“冷静了吧？”程茂湖问道。
乐颜迟疑着点头。
“那可以好好说说了。”程茂湖把外衣放置一边，拍了拍自己边上的沙发，“过来坐。”
乐颜没过去，就这么站在原地把昨天到今天的事清清楚楚的解释了一遍。
当然了，像是和宋越倾去玩、宋越倾生病、宋越倾跟她告白之类的事，她选择性的隐瞒了。
好在她职业是写手，平日里写的东西多了，填补漏洞的技能也就大大提高，所以三言两语就将一些硬伤地方揭了过去。
程茂湖并没有感觉到异常，“医生不是说了具体情况要等宋越倾醒了才能清楚吗？那你现在心急火燎的干什么？”
乐颜抿唇：“可你不能不去担心啊，要是真的这样了怎么办？”
程茂湖反问：哦，那你是希望他这样？”
乐颜忙摇头，“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程茂湖趁机教育她：“我看你就是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写多了，脑子里也老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乐颜不赞同，刚才说话，可程茂湖已然抢先道：“人医生不过是把最坏的结果说出来而已，骨头断了是没办法好那么快，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谁知道在宋越倾昏迷的这段期间，那些被压到的神经会不会恢复正常？”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乐颜无言。
不过刚才发泄了通，现在又被程茂湖一通劝解，她的心情倒是好多了。
而那边厢，程茂湖也下了结论：“总之，别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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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宋越婉也将宋氏集团的所有工作交接给了其他人，打算常驻医院守着宋越倾。
宋三和司伽回了趟宋宅，将一些必需品收拾了下，当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等电梯时，刚巧碰到言陵。
后者刚得到宋越倾出事的消息就赶了过来，此刻偶然碰到，也来不及寒暄，开口便直奔主题：“越倾怎么样了？”
宋三一声叹息，没说话。
还是司伽道了句：“刚做完手术，还没过危险期。”
——也就是说暂时没问题了。
言陵稍稍松了口气。
“是怎么回事？”得知了宋越倾暂无大碍，言陵的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不少：“越倾开车一向小心，怎么突然就……”
“都怪乐颜！”司伽一说这事就就觉得火。
宋三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司伽并没注意到宋三的视线，只暗自咬牙，恨恨道：“越倾正当时发着高烧，身体状况十分差，根本就开不了车，可乐颜却叫了他过去！”
“然后没多久，就传来了他出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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