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银发兽耳？你是……魔兽……”竹城刚刚开口又连忙止住，“抱歉，我不太清楚这么称呼你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冰砦，在这个被列为盟国北疆十七镇之一的边塞小城，从古至今，都是盟国抵御北边冥海魔兽的要塞。对于常年驻守在冰砦的竹城而言，这样长相的生物，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到。
所谓魔兽，是古代盟国人对于这些危险物种的称谓。
除了魔兽，它们还有一个名字——门外物种。这种叫法并非生于盟国，而是在殖民时期由十字正教的传教士带来的。
《圣典·第二纪元史》记载，第二纪元中期，人类因贪婪与对神的亵渎，被天神驱逐到主世界之外的狱界，唯有极北之处的门与原世界相通。
极北之处，指的是冥海。狱界，也就是人类现在所生活的这个世界。而魔兽，则被教会认为是和人类一样被主神丢到这里受罚的生物，因为来自于门外的主世界，所以称作门外物种。
竹城不是一个教徒，事实上盟国现在信仰十字正教的人也不多。但多数盟国人还是相信，冥海的另一边还有另一个空间，那里有着和这里不一样的住民。
像夷绫那样有着兽耳，长得像人的魔兽，竹城见过不少次了，可是神志清醒，而且还会讲话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在此之前，无论是什么模样的魔兽，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生物的无差别攻击。根据这些魔兽尸体的解剖，人们已经确定，他们大脑的思考能力已经完全损坏了。至于原因，目前还存在不少争议。
而眼前站着的这只魔兽，竟然在用人类的语言在和自己对话，竹城中校着实有些震惊。
“额……好像是这样，以你们的叫法。”夷绫抓着头回答道，“我对来这个世界之前的回忆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所以也不太清楚自己的事情……”
竹城没有再做出什么回复，平静地坐在座位上，皱着眉，盯着夷绫看了很久。
自己守在冰砦这个位子也已经有八年了，东州那边这些年暗地里又做了什么，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结果今天东州——啊，不，艾文那丫头，居然突然给自己塞过来一个魔兽作新兵，着实让竹城有些意外。
虽说是魔兽，但既然有清醒的意识，又是艾文推荐过来的新人，竹城也不会说有什么意见。
让竹城觉得为难和不爽的，把这个叫夷绫的孩子送到这边，东州那边居然没有给一点说明。以往也就算了，可这次……
算了，不管怎样，先把两个新人安顿下来吧，等会儿再联系艾文问问是怎么回事。
“这样吧，今天也没什么事，你们俩先收拾收拾，我找人带你们去宿舍……”一直板着脸的竹城终于开了口，而且并没有询问关于夷绫的什么事情。
只是这样为止了么？见团长就这么把谈话结束了，小五都觉得很突然。老实说，自己可是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夷绫呢。
“哦，对了。”竹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喊住了正要离开的二人，“小五，你哥哥说你以后可以住他那边，不用给你准备宿舍……”
“不，我不住他那边，住宿舍就行！”小五态度坚决地打断了竹城的话。
那种白痴表哥，发个地址都心不在焉，把4打成7了……而且说好中午接自己的，打电话给他竟然说在外头和女朋友约会，暂时没空回家让自己直接去单位报到。鬼才会过去和他住一块儿，让他的女朋友陪他吧！
等等，刚刚团长那句话……
“您认识我表哥？”
“怎么会不认识，那小子在我手下呆了三年了。你的事情就是他告诉我的……他说那个从小喜欢整天粘着自己的表妹就要到这边来工作了，让我多照顾点。”
“哦~是吗？”小五的脸上闪过诡异的笑容。“什么叫整天粘着自己的表妹……”
不过还真是意外，五年前就没再见过表哥了，他的事也从来没再和自己谈及过，原来现在是在这里当兵么？
“哦，他还让我转告你，他已经有心上人了，让你死心。”竹城继续补充道。
“压根就没动过心好么……”小五脸部的肌肉微微颤了颤，表情看上去，也分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嘟~嘟~~”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停下讲话，中校接起听筒。
“嗯，是我……什么！好的，我知道了……”
中校放下电话，神情略显凝重地看着小五。
“你表哥受伤倒在路边，正好被执勤巡街的队员看到了，现在已经被送到了医务室……”
什么？小五心中一惊。
“不过别太担心，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只是些较轻的皮外伤。”竹城连忙补充。
“谁……谁会担心他……”小五连忙辩驳。
“不过，他似乎有什么事想汇报，所以我现在得赶过去处理下。你们想跟过来么？”竹城这句话，主要还是对小五问的。
“嘛，去看看也行。”小五装作一副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那我也……”
“你还是先去找个地方换套衣服吧……”竹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夷绫的发言。“对了，你们还没领到制服，这些天就是穿便装也没事。”
“不用了……”
夷绫向前走了几步，背过身朝着小五。
“能帮我把后面的拉链拉下来么？”
“嗯，没问题。”
小五将拉链慢慢从上拉到下，眼睛却是还是一直忍不住盯着夷绫的头在看。耳朵是怎么长在这个位置的，人类耳朵的位置是不是什么也没有呢？小五很是好奇地观察着。
夷绫的那身兔子外套终于被脱了下来，里面穿的是一件黑色的无袖衬衣。
“果然厉害！”乌尔娜发出感叹，这么热的天，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身上居然一点汗都看不到……
“话说，耳朵就这样露在外面没问题么？”小五忍不住问，之前她一直不肯脱帽子，就是因为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吧，可现在耳朵露在外面，怎么变得这么淡定了。
“没问题的，艾文老师只是让我在见到中校之前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到——额，南珺和桃子之前就知道，所以应该不算……”
原来是因为老师的吩咐吗……额，好吧，还真是听话的孩子……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跟过来吧。”
说罢，中校从座位上站起，朝门外走去……
【冰砦市北街】
“哟，你看，这本书封面看上去很不错诶……”
总是会有这样的人，即便在很安静的环境中，说话时也不克制一下。话音刚落，书店里几乎一半以上的人都朝这边投来不快的目光。
“小声点啦，桃子……”
唉，真想装作不认识她啊……南珺提醒完，又轻声叹了口气。
这是第一次看到这家伙主动到书店里来，当然，她到这里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买书或者看书。
“认识的人么？”一旁的店长抱着一捆旧书正好从南珺身边经过。
“嗯……是我同学。”
“要聊天的话等会儿吧，帮我把这捆书搬到里面的房间。”店长边说边将书递给了南珺。
店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虽然看上去倒是挺和善的。不过这毕竟才是工作第一天啊，上班时开小差和朋友聊天，估计给店长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吧。一边叹着气，南珺一边提着书朝内屋的门走过去。
没错，桃子这家伙之所以会来这家书店，仅仅为了过来看看自己打工的样子。是的，她就是这么无聊……
“真是看不出来，南珺这孩子，明明个头这么小，力气倒挺大呢。这么重的一捆书，看她一只手拎着都好像很轻松的样子。”望着南珺的背影，店长微笑着赞许道。
“所以说，歼击步兵都是怪物啦……”一旁的桃子轻声感叹了句。
南珺在学校里主修的兵种是歼击步兵。由于是针对敌人重装甲武器而训练的兵种，绝大部分歼击步兵用的武器也都是傻大黑粗，那家伙整天扛着那么重的武器训练，力气能不大么——当然，如果本身力量不够，也不会去选择用那些武器。虽然不想承认，不过南珺这个小不点的力气的确是比自己要大上好些。嘛，但和夷绫比起来，她还差远了。
“话说，阿姨……那些旧书，也是要卖的？”桃子随口问了句。
那么旧的书，还能卖的出去么……况且这边也没看到有卖二手书的书柜啊。
“阿……姨？”
“不，我是说大姐姐……”桃子被店长可怕的表情吓得立马改口。
“不是拿来卖的啦，只是我个人平时喜欢收集一些旧书罢了。”
收集这些干嘛……莫非是等几百年后变值钱后再卖出去？桃子暗中吐槽——哈哈，怎么可能……
“一旦变旧之后，很多书就会被当废纸处理掉呢……你不觉得这些孩子太可怜了么……里面那饱含着作者思想的结晶，是不会仅仅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失去价值的……”
啊……抱歉，我实在是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虽然店长讲得饱含深情，不过桃子实在是没办法产生什么共鸣——嘛，再说平时就很少买纸质书，基本都是看的电子格式的啦。算了……看她好像讲得很激情的样子，就装作在认真听好了……
然而，桃子很快就会为自己提出了这个话题而后悔了，因为眼前这个对纸质旧书仿佛有着特殊执念的女人，一旦谈到这个话题，就根本停不下来了。
【冰砦市子门要塞医务楼】
“你是说，你在城市里遇到魔兽，然后只是磕伤了头？”
“真是痛心啊~”面对小五的质问，病床上的青年男子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见到自己亲爱的表哥重伤在床，却还用这样的口气质疑他的话。”男子的表情很夸张，夸张到在场内除了他自己外的所有人都会因为看到了这样做作的表情而掉一身鸡皮疙瘩。
“都说了，我是看到那只魔兽后想去调查个究竟，结果被什么人从身后袭击了。”男子开始辩解。
“听上去就不像是真的……如果城市里出现魔兽，整条街道都会乱成一团吧……”小五依然摆出一副毫不信任的表情，虽然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表哥他也没理由撒谎。
“魔兽又不都是庞然大物……”男子叹了口气，表妹她从小就一直呆在南方的云岛，估计除了七年前那次，也没接触过什么真正的魔兽。在很多人眼中，魔兽的样子都是那种长相狰狞，体型庞大的怪兽吧。
很遗憾，之前自己见到的那只，和正常的人体型差不多，所以混在人堆里不容易被发现，更不用说引起骚动了……
“就算体型和人差不多，行为也很容易察觉吧，毕竟……”
“不，行为举止也差不多，和正常人……”男子回复时，神情突然变的严肃起来。“就好像你们身后的那个东西一样。”
终于，病床上的男子将话题引向了夷绫的身上。
事实上，从刚刚进门开始，男子就一直在注意着这个长相和正常人有所不同的女孩。而且，和之前自己想要跟踪的那只魔兽一样，眼前的这位，也是保持着相当理智的意识呢。
“东西……喂，你什么意思，夷绫她可不是魔兽！”小五警告道。
“哦？那她是什么?你管这种长相的东西叫做人类么？”男子指了指夷绫头上的耳朵。
“西桥！”这一次，小五直接喊出了名字，以示对表哥的警告。
“没关系啦，小五姐，本来也是事实。”夷绫在一旁听着，倒不像是在意的样子，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用手拉住了情绪有些失控的小五。
“喂，把你的爪子从小五身上松开。”对于夷绫的忍让，西桥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
“啊，是～”听到西桥的警告，夷绫连忙松开手，张开摆到胸前，眯着眼，苦笑了几下。
表哥他是怎么了，没必要对夷绫有这么大偏见吧！而且夷绫她也是的，被这么对待，居然还能忍气吞声的。
“夷绫，我们走吧！不要再和这种人说话了。”小五已经不想再费什么口舌，一把拽过夷绫，头也不回便走出了门。
“砰～”门被很粗鲁地拉上了。
医务室里还剩下西桥，一直没有开口的竹城，以及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舔着新冰棍，随意翻阅着手边杂志的乌尔娜。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毕竟发生过那种事情……”竹城走到病床旁，轻轻拍了拍西桥的肩，“不过，对新来的同伴也稍微友好些吧……”
西桥的情绪仿佛也稍微平静了些，不过对于自己之前的态度，西桥的内心依然坚持认为没有什么不对。
要把魔兽当作同伴看待？别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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